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,种着一片随意草,初见它时,我正被生活的琐碎磨得有些心烦,脚步匆匆地往家赶,却忽而被一抹跳动的色彩绊住了视线——不是整齐划一的绿,也不是规规矩矩的花,而是一丛丛蓬松的、带着点“不正经”的绿意里,冒出了紫的、粉的、白的小花,像一群没系好红领巾的孩子,歪歪扭扭地站在风里,倒比旁边那些被精心修剪的绿植多了几分鲜活。
随意草,这名字取得实在妙,它不似牡丹那般要端着“花中之王”的架子,也不像茉莉似的非要凑近了才能闻见清甜的香气,它就那么随意地长着,从春末到秋深,叶子是心形的,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,摸上去有点扎手,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,花呢?更随意,一根细细的花茎从叶丛里钻出来,顶着一串串穗状的小花,每朵花都像张着小嘴,在风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,颜色也不挑,紫的像熟透的葡萄,粉的像少女的脸颊,白的像初落的雪,混在一起,倒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却偏偏调出了最生动的模样。
我常在傍晚时分去看它,那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随意草的花瓣被镀上一层金边,叶尖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,像刚哭过又笑了的孩子,有次下过雨,我蹲在它旁边,看见一只蜜蜂在花丛里打转,翅膀沾了水,飞得跌跌撞撞,却还是固执地落在粉嘟嘟的花瓣上,把头埋进去,贪婪地吸着花蜜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随意草的“随意”,其实是一种通透——它不争不抢,不媚不娇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给路过的小虫一个歇脚的地方,给疲惫的眼睛一点颜色,给偶尔驻足的人一点惊喜。
后来我查资料,才知道它还有个更文气的名字叫“假龙头花”,可我总觉得,“随意草”才配得上它,就像生活中那些不被定义的瞬间:是加班后回家路上,突然闻到路边烤红薯的甜香;是周末的午后,翻出旧书里夹着的一片干枯银杏叶;是和朋友吵架后,收到对方发来的一句“楼下奶茶,半糖去冰”,这些事没什么“意义”,却像随意草的花,在平淡的日子里突然冒出来,让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。
有人说,随意草好养活,掐根枝插土里就能活,确实如此,它对土壤不挑,对阳光不苛,就算忘了浇水,蔫了几天,只要下场雨,又能支棱起来,可这份“好养活”,不是敷衍,而是一种智慧——它知道自己的价值不在别人的夸奖里,而在自己的根上,就像楼下那片绿化带,园丁很少管它,它却一年比一年茂盛,从最初的几株,蔓延成一片,倒成了小区里最“热闹”的一角。
前几天搬家,我特意从楼下挖了一小株随意草,种在新家的阳台上,现在它已经冒出了新芽,叶子嫩生生的,像刚睡醒的婴儿,我想,等它开花的时候,大概也会是那种歪歪扭扭、却生机勃勃的样子吧,毕竟,随意草从不会为了讨好谁而改变自己,它只是随意地生长,随意地开花,却在不知不觉中,把“随意”活成了一种态度——不慌不忙,不争不抢,却能在时光的缝隙里,开出属于自己的、热烈又温柔的花。
或许,我们每个人都该学学随意草,不必总是紧绷着神经,去追求所谓的“完美”,偶尔“随意”一点,给生活留点白,反而能收获更多的惊喜和从容,就像此刻,我看着阳台上的那株随意草,突然觉得,日子原来可以这么简单,这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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