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小园一隅的醉蝶花悄然盛放了,它们不像白日里的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似夜来香那般刻意,只是在晚风里,以一种近乎迷醉的姿态,舒展着纤细的花瓣,仿佛一群被晚霞熏醉的蝴蝶,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人间,这便是醉蝶花,一个名字里就带着故事,带着几分不羁与浪漫的生命。
醉蝶花,学名Cleome spinosa,又名紫龙须、西洋白花菜,它原产于遥远的南美,却不知何时,带着几分野性与洒脱,在中华大地的庭院角落、篱边墙角扎下了根,它的植株不算高大,却有着细长的茎秆,叶片浓绿,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,透着一股子倔强,而最引人注目的,莫过于它那奇特而美丽的花序。
那花序,常常从叶腋抽出,由下而上,次第开放,每一朵小花,都由四片轻盈如纱的花瓣组成,花瓣颜色多变,初开时多为淡紫或粉白,随着时光流转,渐渐过渡为纯白,仿佛少女脸颊上飞起的红晕,最终归于素净,花瓣的形态尤为奇特,它们向后反卷,形如蝴蝶张开的翅膀,又似美人伸出的玉臂,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娇羞,而当微风吹过,满枝的花朵便摇曳生姿,真如成百上千只彩蝶在风中翩跹起舞,欲飞还留,令人目眩神迷,也难怪它会得到“醉蝶”这样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。
我常常在黄昏时分,静静地坐在醉蝶花旁,看它如何与晚风嬉戏,白日里,它或许有些沉静,但一旦暮色降临,它便仿佛被注入了灵魂,变得活泼而热烈,风起时,那些“蝴蝶”便纷纷扬扬地舞动起来,有的相互缠绕,有的轻轻摩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它们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,偶尔,有几朵开得过于热烈的,会随着风轻轻飘落,像是不胜酒力的蝴蝶,从枝头跌落,却依旧保持着飞翔的姿态,落在地上,也铺成一片小小的、绚烂的梦境。
醉蝶花的美,不在于其艳丽的色彩,也不在于其馥郁的香气(其实它香气很淡),而在于它那份不拘一格的野性,在于它随风起舞的自在,在于它生命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种略带“醉意”的浪漫与狂放,它不像那些精心培育的温室花卉,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呵护,它生命力顽强,对土壤要求不高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水分,便能肆意生长,开出一季的繁华,它不娇柔,不做作,只是坦荡地绽放,热烈地舞蹈,然后坦然地凋零,将生命的活力尽情挥洒在夏日的尾梢。
看着这些在风中沉醉的“蝴蝶”,我常常会想,或许,醉蝶花的花语——“神秘、激动、猜忌与神圣的爱”,也正是它生命状态的另一种写照,它的神秘,在于它来自远方的异域;它的激动,在于它每一次与风的相遇;它的猜忌,或许是指它那看似柔弱却暗藏坚韧的性格;而它的“神圣的爱”,则在于它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尊重,它用尽全力去绽放,去美丽,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季,也足以让人铭记。
当夜色渐浓,醉蝶花在月光下更显朦胧,它们依旧在风中摇曳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盛宴,一场生命的狂欢,那翩跹的姿态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梦想、关于自由、关于刹那芳华的故事,醉蝶花,这风中的迷梦,这生命的狂舞,用它独特的方式,诠释了什么是热烈,什么是洒脱,什么是活在当下的精彩,它让我们明白,生命的美好,有时就藏在这份“醉意”之中——醉心于当下,醉心于美好,醉心于每一次与自然的深情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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