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方的小巷里,在庭院的篱笆旁,甚至在光秃秃的墙角,总有一种植物以近乎蛮横的姿态,撞进人的眼帘——那是红花三角梅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,不似兰花那般清雅,却带着一身不褪的炽热,把日子过成了一场盛大的燃烧。
初识红花三角梅,是在老家的院门口,邻家的阿婆在篱笆边种了一株,起初不过半人高,枝条稀疏,倒也没太在意,直到某个春日的清晨,我推开门,忽见满篱笆“燃”起了红云——不是零星几点,是密密匝匝、挤挤挨挨的红,像有人把打翻的胭脂泼在了枝头,连叶子都藏在了花海里,凑近了细看,那“花”并非单瓣,而是由三片苞片簇成,苞片薄如蝉翼,透着阳光时能看见细密的纹路,边缘微微卷曲,像少女裙裾的褶皱,苞片中间藏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,不起眼,却正是这团烈火的“芯子”,默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。
后来才知道,三角梅的“花”其实是苞片,真正的花蕊躲在苞片基部,这“障眼法”倒让它更显张扬,它似乎从不懂得含蓄,一旦开花,便恨不得把整个春天都扛在肩上,春末夏初是它的盛放期,从枝头到枝尾,每一寸空间都被红填满,连风过时,都带着一股“轰轰烈烈”的气息,可最奇的是,到了深秋,甚至初冬,它仍不肯褪去那身红衣,偶尔有几片苞片飘落,也像火蝴蝶般打着旋,不肯轻易落地,阿婆说:“这花啊,皮实得很,旱不死、冻不坏,越晒越开,越剪越旺。”
我曾在海南的海边见过一株老三角梅,树干比碗口还粗,枝条虬结着伸向天空,像一只巨大的红掌,托着烈日与海风,它的根深深扎进贫瘠的沙土里,却开得比任何温室里的花朵都热烈,那时忽然懂了,三角梅的美,从不是温室里的娇贵,而是带着一股“野劲儿”——它不需要精心呵护,不挑剔土壤肥沃,只要给一点阳光、一点雨水,就能把根扎进石缝,把花开到云里,这种生命力,像极了南方的性格:坚韧、泼辣,藏着骨子里的不服输。
去年搬家,我在阳台种了一盆红花三角梅,起初总担心它适应不了,只敢小心翼翼地浇水,偶尔施点薄肥,可它似乎并不领情,枝条越长越长,叶子却越来越黄,花苞也少得可怜,直到有一天,我烦躁地剪掉了几根冗长的枝条,没想到没过几天,剪口处竟冒出了嫩芽,不久便爆出了一串串新的苞片,红得比以前更艳,朋友笑着说:“三角梅就得‘虐’,剪得越狠,开得越疯。”原来,它的热烈,是“逼”出来的;它的绚烂,是“磨”出来的,就像生活里的我们,有时也需要一场“修剪”,才能卸下多余的负担,让生命开出更耀眼的花。
阳台上的三角梅又开花了,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,照在红艳艳的苞片上,整个阳台都亮堂起来,我忽然想起,在很多城市的街角、公园,三角梅都被当作“行道树”,用一身红妆装点着平凡的街道,它从不抱怨自己的“平凡”,只是默默地开,热烈地长,把每个平凡的日子,都过成一首热烈的诗。
或许,这就是红花三角梅最动人的地方:它不与群芳争艳,却用一抹永不褪色的红,告诉我们——生命,就该活得热烈、活得坦荡,像它一样,把根扎进大地,把心向着阳光,哪怕身处角落,也要开出属于自己的绚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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