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骨柔姿,夏末秋初的倔强花信
夏末秋初的园子里,许多春花早已谢尽,秋菊尚在蓄力,倒是贴梗木槿,不慌不忙地开了起来,它不像扶桑那般娇艳,也不似夹竹桃那般张扬,只是静静立在枝头,用一身铁骨衬着几抹柔色,在渐起的凉风里,写着属于自己的倔强与从容。
名字里的风骨与烟火
“贴梗木槿”,单听名字,便觉有几分硬气。“贴梗”,说的是它枝干的老辣——新枝虽青,老枝却如铁铸般粗糙、坚硬,甚至带着棱角,不像其他木槿那枝条柔软,非要攀援或垂落,而是梗着脖子向上生长,带着一股“不弯腰”的执拗,而“木槿”二字,则藏着它作为“夏之最后一花”的温柔。《礼记》里说“仲夏之月,木槿荣”,古人早已熟悉它在夏日繁盛、秋日渐凋的习性,故而称其为“蕣英”——“蕣”者,朝荣夕落,暗喻生命短暂,却也暗含“及时绽放”的豁达。
贴梗木槿的“贴”,还藏着一份贴近大地的烟火气,它不择土壤,田埂边、院墙角、贫瘠的坡地,只要扎下根,便能蓬蓬勃勃长成一丛,不像名花贵卉需要精心呵护,它倒像个乡野间的硬汉,扛得住旱,耐得住贫,甚至被牛羊啃食了枝叶,来年春天照样能从老桩上抽出嫩芽,活得有滋有味,这种“贴”着土地的坚韧,恰是它最动人的风骨。
花色里的浓淡与哲思
贴梗木槿的花,是朴素的,却也是耐看的,不同于重瓣木槿的层层叠叠,它的花多是单瓣,五片花瓣舒展着,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小蝴蝶,又似少女未施粉黛的裙裾,花色不繁,常见的是粉白、浅粉,偶有深红,却也不妖艳,是那种被阳光晒暖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颜色。
清晨的露水还未干时,贴梗木槿的花瓣最是娇嫩,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甜香,像是清晨的空气里混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,可到了午后,阳光烈了,花瓣便有些蔫了,却也不急着凋落,而是蔫蔫地挂在枝头,直到傍晚的风一吹,才打着旋儿落下来,铺在树下,像撒了一层碎花地毯,古人说“木槿朝荣夕陨”,贴梗木槿倒也守着这份“朝花夕拾”的规矩,只是它落花时,带着几分坦然,几分不争——开时热烈,落时干脆,不拖泥带水,倒像极了通透的人生。
有趣的是,同一株贴梗木槿,枝头上的花常常是“参差”的:有的刚打骨朵,鼓着粉白的花苞,像藏着秘密;有的半开半合,露出嫩黄的花蕊,像少女欲说还休;有的已全然绽放,花瓣舒展,迎着阳光;有的则已开始萎蔫,却仍不肯落下,这种“花与叶的交错,盛与衰的同台”,倒让枝头有了层次,有了故事,仿佛在说:生命本就是一场盛衰交织的旅程,不必执着于永恒,重要的是认真活过每一刻。
风物里的陪伴与记忆
在乡野间,贴梗木槿是常见的“篱笆花”,农家的院子里,用砖石围起矮矮的篱笆,再栽上几丛贴梗木槿,春天是满枝的嫩绿,夏天是繁花似锦,秋天是满树的红果(贴梗木槿的果实如小木瓜,可入药,故名“木瓜”),冬天则是铁干虬枝,勾勒着冬日的萧瑟,孩子们在篱笆旁追逐嬉戏,花瓣落在头发上,像别了一枚天然的发卡;大人们坐在树荫下纳凉,看着花落花开,聊着家长里短,贴梗木槿便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背景。
老人们常说,“木槿花,家常花”,它不像牡丹那样需要供在案头,也不像兰花那样要养在幽室,它就在灶房边、井台上,伴着炊烟与鸡鸣,过着最寻常的日子,可正是这份“家常”,让它成了许多人童年的记忆:摘一把木槿花,用热水焯过,拌上蒜泥,便是一道清爽的凉菜;或是晒干了,泡茶喝,据说能清热祛火,它用花、用果、用枝,默默陪伴着人们,从春到冬,从年少到白头。
城市里的公园里也种起了贴梗木槿,只是它不再是篱笆花,而是被修剪成整齐的灌木丛,开在精心设计的花坛里,可即便如此,它依然带着那份“野性”的倔强——不娇贵,不造作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土壤,就能活出自己的样子,走在花坛边,看着那些粉白的花朵在枝头摇曳,仿佛还能闻到乡野的气息,看到记忆里的篱笆与炊烟。
风骨里的启示
贴梗木槿,有“铁骨”,也有“柔姿”,它的铁骨,是老枝的坚硬,是耐贫瘠的坚韧,是不畏风雨的倔强;它的柔姿,是花瓣的舒展,是清晨的露珠,是落花时的坦然,这份“刚柔并济”,恰是它最动人的品格。
人生在世,何尝不需要这份贴梗木槿的风骨?不必追求一世的绚烂,学它“朝荣夕陨”的豁达;不必害怕暂时的困顿,学它“贴地而生”的坚韧;不必执着于完美的结局,学它“盛衰交织”的坦然,就像这贴梗木槿,开时热烈,落时干脆,活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,便是最美。
夏末秋初的风里,贴梗木槿还在开着,那铁质的枝干,托着粉白的花朵,像是在告诉我们:生命可以短暂,但一定要倔强;可以平凡,但一定要热烈,就像这贴梗木槿,贴着土地,也贴着天空,活成了一首关于风骨与温柔的散文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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