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重帷,永巷幽寂如古井,宫灯昏黄的光晕下,我俯身于妆奁前,手中那柄银剪在烛光里闪烁着冷冽的光,铜镜映出一张清瘦的脸,眉间蹙着化不开的愁绪,指尖却异常沉稳,只听“嚓”的一声轻响,一缕青丝飘落,像一段无声的告别,镜中那人影,分明是宫中无数寂寥灵魂的缩影——她们的名字被朱笔勾销于薄纸之上,命运便如这剪落的秋罗,在秋风里零落成泥,无人记取。
深宫的岁月,便是在这无休止的剪与落中流逝,我掌管着这柄银剪,也掌管着无数宫人如秋罗般飘摇的命运,那日,新来的小宫女跪在阶下,求我为她剪去那碍事的辫子,好早日梳起妇人的发髻,盼着一份恩宠,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、尚未被磨灭的光,心中微微一颤,银剪落下,碎发纷扬,那光也仿佛随之黯淡了几分,她不知,这剪去的何止是发丝,更是她少女时代最后一点天真与指望,深宫如网,一旦踏入,便再难挣脱,她日复一日地在宫墙内穿梭,身影渐与那深红的宫墙融为一体,最终也成了一株无人注目的剪秋罗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独自凋零。
我亦曾见过那些被命运之剪骤然剪断的繁华,犹记那年中秋,月华如水,御花园里设宴歌舞,一位新晋的贵人,艳冠群芳,圣眷正浓,衣袂翩跹如彩蝶,可不过数月,圣心转移,她便如秋日里被霜打蔫的剪秋罗,迅速失了颜色,那日,我奉命为她裁制新衣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身体,她忽然抓住我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,声音嘶哑:“救我……我不想回去……”我望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,只觉手中的银剪重逾千斤,我剪断了那件华美宫装的束带,也剪断了她对这深宫最后一点虚幻的依恋,她被遣送出宫,背影在宫门闭合的瞬间消失,如同从未存在过,深宫的荣宠,原是镜花水月,一场虚妄,而那柄银剪,便是这虚妄最冷酷的判官。
多少个寒夜,我独自坐在灯下,摩挲着那柄冰冷的银剪,它曾剪落无数青丝,也剪断了无数深藏于心的悲欢,我见过多少眼泪在镜前无声滑落,多少希望被碾碎成尘,她们的名字,连同她们的青春与生命,最终都化作了宫墙角落里一株株沉默的剪秋罗——花开时,或许有过一丝惊艳,却在深秋的冷风里,零落成泥,再无人记取,唯有这柄银剪,冷冷地见证着一切,它沉默的锋刃上,仿佛凝着无数无声的红痕,那是深宫岁月里,最凄艳的印记。
窗外,秋风又起,吹得庭院里几株野生的剪秋罗轻轻摇曳,它们开得正盛,深红的花瓣在清冷的月光下,像极了凝固的血泪,我忽然明白,这深宫,何尝不是一座巨大的牢笼,而我们每个人,都是这牢笼里一株身不由己的剪秋罗,纵然花开绚烂,终难逃秋风一剪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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