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炮仗花:燃在光阴里的年味与守望》
老巷的拐角处,总有一面斑驳的白墙,从春末到深秋,都被一蓬蓬橙红的花簇点燃,那花不是一朵一朵地开,而是成串成串地倾泻下来,像谁把过年的炮仗随意地挂在了墙上,风一吹,便簌簌落下一地“火星子”——这便是炮仗花。
第一次见它时,我尚是总爱追着炮仗跑的孩童,那时总觉奇怪,明明是花,却偏要取个和火药相关的名字,后来才知,这名字里藏着最朴素的欢喜:花形如圆筒,花瓣蜷曲似未点燃的引线,颜色是正红里透着橙黄,远远望去,真像一挂挂悬在半空中的炮仗,热热闹闹,喜气洋洋,而它盛开的时节,恰是南方梅雨季前的晴朗日子,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香,也浮动着炮仗花独有的、甜丝丝的气息,混着阳光的味道,竟让人想起过年时厨房里飘出的糖瓜香。
巷子里的王奶奶说,这花是“勤快花”,春刚冒头,它便悄没声儿地沿着墙角爬,嫩绿的藤蔓像好奇的小手,缠着墙缝、绕着窗棂,一天一个样,等叶子爬满整面墙,花苞才跟着冒出来,起初是米粒大的红点,不过几日便膨胀成串,再过几天,便“噼里啪啦”地全开了,我家院子的围墙也种了炮仗花,每年六月,藤蔓从墙头垂下来,像一道橙红色的瀑布,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花下,看蜜蜂在花蕊里打滚,听风吹过时,花瓣与花瓣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,像极了我躲在门后听邻家小孩放炮仗时的碎语。
炮仗花最动人的,是它的“不争”,它不要肥沃的土壤,只要一面墙、一点光,便能扎下根,年复一年地爬、年复一年地开,它不娇贵,不怕晒,也不怕淋,哪怕是台风把叶子吹得七零八落,只要雨停了,太阳一晒,便又悄悄地抽出新的藤蔓,有年冬天,寒潮来得猝不及防,我以为它熬不过去了,藤蔓枯得像焦柴,叶子落得只剩几片残红,可开春后,一场雨刚过,那枯藤上竟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,不多时,便又沿着墙面攀援而上,像是不服输的勇士,非要在这面墙上再“放”一挂“炮仗”不可。
后来我离家读书,每年夏天,母亲总会发来几张炮仗花的照片,说:“你家的花又开疯了,路过的人都停下来拍照呢。”我才忽然明白,炮仗花何止是花,它更像是岁月的守望者,它守着老巷的四季,守着王奶奶的蒲扇,守着我儿时的记忆,也守着母亲在院子里等我回家的目光,那些橙红色的花簇,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,在时光的墙头燃烧,不管我在外经历多少风雨,只要一想起那面花墙,心里便觉得暖烘烘的。
我已许久未见过老巷里的那面白墙,却总在城市的某个转角,遇见相似的炮仗花,它们依旧热烈地开着,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,提醒着我:有些花,会随着季节凋零;有些花,却永远开在记忆里,带着年味,带着温情,带着岁月里最滚烫的期盼。
就像这炮仗花,燃放的不是短暂的绚烂,而是绵长的守望——在光阴的墙头,永远热烈,永远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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