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日书房里,阳光斜斜透过窗棂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了父亲书架上一排排沉默的线装书,他总说,书是前人的智慧,是穿越时空的对话,而我,最迷恋的,是那些古旧书页间,弥漫着的一种独特而清苦的香气——那是芸香草的味道,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书香,也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底色。
芸香,这名字听起来就带着几分书卷气,它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,叶片细小,呈卵形或披针形,色泽青翠欲滴,不开花时,其貌不扬,甚至有些不起眼,一旦你轻轻揉搓它的叶片,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便会立刻盈满掌心,继而弥漫开来,这香气,不似花香那般甜腻,也不似香料那般浓烈,而是一种清冽、微苦,又带着一丝丝清凉的草本芬芳,古人称其为“芸香”,或因其香气独特,能驱虫防蛀,故又有“芸草”、“香草”、“蚊草”之称。
相传,芸香因其能辟书蠹,古时的读书人常将其夹于书中,或置于书柜案头,以保护心爱的书籍免受虫蛀,久而久之,芸香草便与书籍、与读书人结下了不解之缘。“书香”一词,最初的含义,或许便是指这芸香草保护下的书籍散发出的气息,唐代大诗人杨巨源曾写道:“芸香署里曹司盛,仙棹房中翰墨多。”这里的“芸香署”,便是古代中央政府掌管图书典籍的机构,可见芸香在古代文化传承中的重要地位,古人还有“芸台”、“芸编”等雅称,皆指代书籍或图书馆,芸香,俨然成为了知识与文化的象征。
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的书房就是一个小小的“芸香世界”,书架上,一排排整齐的书籍,除了书本本身的墨香,总能闻到那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芸香气息,那是父亲特意从花市买来的几盆芸香草,就养在窗台一角,它们不事张扬,默默地生长着,用自己独特的香气,守护着那些厚重的典籍,每当我捧起一本旧书,凑近鼻端,总能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静静地陪伴着我,引领我走进文字的世界,感受古人的智慧与情怀。
读书累了,我便会走到窗台前,看看那些青翠的芸香草,轻轻摘下一片叶子,放在手心揉搓,那清冽的香气立刻让我精神一振,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香气驱散了,有时,父亲会告诉我,芸香草不仅香气独特,还有药用价值,能清热解毒,祛风止痒,它看似平凡,却浑身是宝,就像那些默默无闻的读书人,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,却用自己的学识和智慧,为社会贡献着光和热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电子书日益普及,实体书渐渐淡出了许多人的生活,那些曾经夹着芸香草的线装书,也多被束之高阁,或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,我对芸香的记忆,却从未因此而褪色,每当闻到类似的草本香气,我总会想起父亲的书房,想起那些泛黄的书页,想起那股清苦而悠长的书香。
芸香,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一种精神的寄托,它代表着对知识的尊重与热爱,代表着对传统的坚守与传承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或许需要放慢脚步,去品味一下那来自书深处的芸草香,去感受那份久违的宁静与厚重,让书香与芸香交织,让智慧与芬芳同行,这或许就是芸香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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