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巷尽头那家花店,老板总爱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漫进窗时,搬出几盆新到的花,那天,我脚步微顿,目光被一簇奇异的黄风信子攫住,它们不像常见的紫或白,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、温润的鹅黄,像被阳光吻了千遍的蜜蜡,又似初春柳芽最嫩的那抹鹅黄,在微凉的空气里,静静地散发着一种沉静而略带疏离的香气。
我点点头,指尖轻轻拂过它细长而挺立的花葶,顶端的小花钟形下垂,排列整齐,像一串串精致的风铃,在等待着无形的风来摇响,那香气,不似玫瑰的浓烈,也不似百合的甜腻,它清冽、幽微,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草木苦意,却又在不经意间萦绕开来,沁人心脾,有人说,风信子的花语是“游戏、悲伤、嫉妒的爱”,但眼前的这抹黄,却让我觉得它更像一个沉默的诉说者,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淡然与通透。
我终究是没能抵挡住这份独特的诱惑,将它请回了家,将它种在素白的瓷盆里,置于书桌一角,那些日子,读书写字累了,便会不自觉地望向它,看它在晨光中慢慢舒展花瓣,看它在暮色里敛去华光,那抹鹅黄,仿佛能点亮整个房间的心绪。
养黄风信子,确如老板所言,需费些心思,它不像其他花草那般泼皮,对土壤、水分、光照都有着小小的“挑剔”,不能太涝,也不能太旱;需要充足的阳光,却又怕烈日暴晒,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,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,渐渐地,我发现,这份“倔强”也带来了回报,它似乎能感知到我的用心,叶片愈发油绿,花色也愈发鲜亮,那股独特的香气,也愈发浓郁而富有层次,有时是清甜的草木香,有时又带着一丝丝泥土的厚重感。
有次,我因工作受挫,心情烦躁至极,对着案头的文件唉声叹气,一抬眼,正对上那盆黄风信子,它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,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不卑不亢,不惊不扰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它的“倔强”并非苛求,而是一种坚守——坚守自己的花期,坚守自己的色彩,坚守自己的芬芳,无论外界如何喧嚣,它只管静静地生长,从容地绽放,这份从容,像一股清泉,慢慢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。
我开始明白,为何古人总爱以花喻人,黄风信子的黄,是初心的纯粹,是历经沉淀后的温润;它的香,是内敛的坚持,是不事张扬的品格;它的“倔强”,是对生命本真的守护,是不随波逐流的傲骨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像兰花那般清雅孤高,它只是黄风信子,带着自己独特的印记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努力地发光发热。
花期将尽时,黄风信子的花瓣渐渐枯萎,但那抹鹅黄却仿佛刻在了我的记忆里,我将它风干,做成干花,依旧摆放在书桌一角,每当我看到它,就会想起那个清晨,深巷尽头的那家花店,想起那份独特的沉静与淡然。
黄风信子,它不仅仅是一株花,更像是一位沉默的老师,教会我在喧嚣的尘世中,要坚守内心的那份纯粹与执着,像它一样,即使平凡,也要活出自己的色彩与芬芳,以一种“倔强”的从容,面对生命中的每一个春夏秋冬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