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红丁香,是在江南一个湿润的暮春,老宅的庭院里,有一株半人高的灌木,平日里毫不起眼,仿佛被人遗忘在时光的角落,直到某个清晨,推窗而见,那满枝头的嫣红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帘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似一片温柔的晚霞,瞬间点燃了沉寂的院落,也拨动了我尘封的心弦。
红丁香,顾名思义,其色非纯红,而是一种带着粉晕的绯红,或如少女羞赧的脸颊,或如陈年红酒在光影下流转的醇厚,它不像牡丹那般张扬富贵,也不似茉莉那般清幽孤傲,它的美,是内敛的,是含蓄的,是需要你静下心来,细细品味的,一串串小花簇拥在一起,每一朵都由四片小小的花瓣组成,精巧而细致,花瓣的边缘略呈波浪状,像是谁精心裁剪后又轻轻揉皱了的丝绸,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,花蕊细密,藏在花瓣深处,引得蜂蝶翩跹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而不腻的香气,清幽淡远,沁人心脾,这香气,不似春兰那般浓烈,也不似夏荷那般清远,它有自己的性格,温柔地包裹着整个庭院,也温柔地浸润着每一个驻足观赏的人的心灵。
我常常在丁香花下流连,看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,洒在花瓣上,泛起迷离的光晕,风起时,花枝轻摇,那一片嫣红便如潮水般起伏,又似无数只小小的蝴蝶在风中振翅欲飞,那一刻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所有的喧嚣与浮躁都被这静谧的芬芳与绚烂的色彩所抚平,我想,红丁香大概是春天写给大地的一封封情书,用最温柔的笔触,最绚烂的色彩,诉说着对生命的热烈与眷恋。
红丁香的香,是有记忆的,它不像其他花香那转瞬即逝,而是能长久地萦绕在鼻尖,甚至渗入衣襟,成为一段时光最鲜明的印记,后来,我离开了那座老宅,也离开了江南,但在无数个异乡的黄昏或清晨,当空气中偶然飘过一丝相似的甜香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株红丁香,想起那个被红色温柔拥抱的庭院,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,它像一枚小小的书签,夹在我记忆的扉页,每当轻轻翻开,便能闻到那熟悉的芬芳,看到那片熟悉的嫣红。
人们常说,丁香结是愁怨的象征,那小小的花苞,如同解不开的心事,但在我看来,红丁香的花苞,更像是一封封等待拆阅的信笺,饱含着春日的期盼与祝福,当它终于绽放,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最美的回响,它不诉愁苦,只言欢愉;不语离别,只寄相思,它的红,是生命最本真的色彩,热烈而纯粹,不掺一丝杂质。
城市里的花木繁多,却难再见到那株老宅的红丁香,但我深知,那份对红色的眷恋,对芬芳的向往,对那段时光的怀念,早已如红丁香的香气一般,深深融入了我的骨血,它不仅仅是一种花,更是我心中一片永不褪色的风景,一份温暖而珍贵的记忆,藏在时光的褶皱里,每当想起,便觉岁月静好,芬芳满径,红丁香,你是春天最美的诗行,也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信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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