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有乔松,隰有游龙。” 《诗经》中这句古老的吟唱,道尽了先民对山野草木的敏锐观察,而“游龙”,正是对薜荔最生动的描摹——它如游龙般攀援于墙垣、岩壁、古树之上,用柔韧的藤蔓和坚韧的生命,在时光的墙头刻下了一道道绿色的年轮。
薜荔,又名木莲、鬼馒头,是桑科榕属常绿攀援灌木,它的身影,常常出现在江南的乡间古宅、江畔堤岸,甚至城市的角落,初见薜荔,或许会被它不起眼的小花所忽略,那隐于叶腋的淡绿小花,并无牡丹的雍容,玫瑰的艳丽,却以一种低调的姿态,默默完成着生命的繁衍,薜荔真正引人注目的,是它那奇特的花托,当花期过后,花托膨大,肉质化,形成一个如馒头般、表面布满白色小点的果实,这便是“鬼馒头”之名的由来,也是它馈赠给世间的独特礼物。
这“馒头”,并非徒有其表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薜荔的果实曾是许多孩童甜蜜的回忆,成熟的薜荔果,内部藏着无数细小的种子,包裹在清甜的果肉中,孩童们会将果实掰开,小心翼翼地吮吸那甘汁,那份自然的甜,是任何糖果都无法比拟的滋味,而更重要的,是薜荔果的实用价值,古人发现,其果实的果肉含有丰富的胶质,是提取凉粉的绝佳原料,将成熟的果实揉碎,过滤出果胶汁,经简单加工,便成了晶莹剔透、清凉解暑的薜荔凉粉,夏日食之,暑气顿消,满口生津,这不仅是自然的馈赠,更是古人生活智慧的体现。
薜荔的价值,远不止于此,它的藤蔓,坚韧而富有弹性,曾是编织的好材料,在农家,薜荔藤可用来编制箩筐、绳索,甚至作为造纸的原料,而其根、叶、果实,在传统中医药中,更是一味良药,具有祛风除湿、活血解毒、补肾固精等功效,默默守护着人们的健康,从果腹的甘甜,到消暑的凉粉,再到实用的藤蔓与疗愈的草药,薜荔以一种近乎“奉献”的姿态,融入了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,成为一代人记忆中抹不去的乡愁符号。
薜荔最令人动容的,还是它那顽强的生命力,它不择土壤,无论贫瘠的石缝,还是潮湿的墙角,只要有一丝立足之地,便能生根发芽,奋力向上,它用气根紧紧吸附在墙壁、岩石上,无论风吹雨打,日晒霜寒,始终保持着那一抹倔强的绿,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墙头、屋角默默生长,为灰色的墙壁增添一抹生机,为燥热的夏日送上一片清凉,这种“墙头草”般的韧性,并非随波逐流,而是一种在逆境中坚守、在平凡中出彩的生命哲学。
高楼林立,水泥森林取代了乡间野趣,薜荔的身影似乎也渐渐淡出了都市人的视线,但每当我们偶然在老墙的角落、僻静的溪边发现那一抹熟悉的绿影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承载着古老的记忆,见证着岁月的变迁,也启示着我们关于生命与坚韧的思考。
薜荔,这墙头藤影里的千年绿痕,它以柔克刚,以静默书写传奇,将生命的芬芳融入寻常巷陌,成为大自然赐予我们的一份宝贵遗产,愿我们都能如这薜荔一般,在平凡中坚守,在逆境中生长,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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