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厚朴,是在祖父的老药柜里,那是一排暗红色的抽屉,每个都贴着泛黄的毛边纸,其中一张写着“厚朴”二字,笔画间浸着药草的苦香,祖父拉开抽屉,取出一块黑褐色的木片,递到我手里:“摸摸,这木头,沉得很,也硬得很。”我接过木片,指尖触到它粗糙的纹理,仿佛能感受到时光在上面刻下的沟壑——那是一种历经沉淀的厚重,像极了“厚朴”二字本身:厚,是包容万物的胸怀;朴,是返璞归真的底色。
木之厚:生于深山,承天地之气
厚朴,木兰科落叶乔木,自古便生长在中国中南部温润的山林间,它不像松柏那样挺拔张扬,也不似翠竹那般纤细柔美,而是以一种沉稳的姿态,扎根于深厚的土壤,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中默默生长,一棵厚朴树,往往需要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更久的时光,才能长成可供采剥的栋梁之材,它的树皮,是厚朴最珍贵的部分——外层粗糙,灰褐色的裂纹如同老人额头的皱纹,藏着风霜雨雪的故事;内层则色泽油亮,棕褐中透着暗红,轻轻一刮,便能闻到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,那是草木精华与天地灵气的凝结。
古人说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”,厚朴的生长,恰似君子修身,它不急不躁,耐得住寂寞,在漫长的岁月里积蓄力量,直到树皮厚达数厘米,才将所有的精华凝聚其中,这种“厚”,是自然的馈赠,也是时间的杰作,正如《本草纲目》所言:“厚朴,木之有德者也。”其木质坚硬,纹理细密,既可作栋梁,又能入药,一身是宝,却从不张扬,恰如谦谦君子,内敛而有力量。
药之朴:疗愈疾苦,显济世之心
厚朴入药,历史悠久,其药用价值,在《神农本草经》中便有记载:“主中风伤寒,头痛,寒热,惊悸,气血痹,死肌,去三虫。”中医认为,厚朴性味苦、辛、温,归脾、胃、肺、大肠经,其功效可概括为“行气、燥湿、消积、除满”,这朴素的药理,却藏着济世救人的智慧。
若说人参、灵芝是药中“贵族”,专攻滋补峻烈,那厚朴便是药中“君子”,专司调和疏导,它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者,能看透人体气机不畅的根源——或是脾胃湿困,腹胀如鼓;或是食积不化,胸闷呕逆;或是肺气不降,咳嗽痰多,厚朴便以其辛散之性,破除滞气;以其苦温之味,燥化湿邪;以其厚重之质,推陈出新,正如明代医家李时珍所言:“厚朴,行而滞,温而燥,故能消痰下气,除满宽中。”
记得祖母曾告诉我,她年轻时常备厚朴茶,若因贪食生冷而腹胀,便取几片厚朴,用开水冲泡,茶色渐浓,香气四溢,喝下去不久便觉腹中舒畅,浊气渐消,这便是厚朴的“朴”——不追求华丽的表象,只以最直接的方式,解决最根本的问题,它不像西药那样立竿见影,却在温和的调理中,让人体回归平衡,这正是中医“治未病”的智慧,也是厚朴济世之心的体现。
人之德:厚德载物,守质朴之真
厚朴的“厚”与“朴”,早已超越了草木的范畴,成为一种人格的象征,古人常以“厚德载物”赞美君子,而厚朴,恰是这种品性的生动写照。
它的“厚”,是包容,如同大地承载万物,厚朴从不挑剔生长的环境,无论是贫瘠的山坡,还是湿润的谷地,它都能扎根、生长,将养分储存在树皮中,等待有缘人采撷,这种包容,是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的胸怀,是“君子和而不同”的智慧。
它的“朴”,是本真,在浮华的世界里,厚朴始终保持着草木的初心——不慕虚荣,不慕繁华,只将生命的力量凝聚在每一寸树皮、每一片叶子里,这种“朴”,是“返璞归真,道法自然”的哲学,是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的气节。
厚朴的身影已从深山老林走向现代生活,它不仅是中药房里的常客,还被制成精油、香囊,走进寻常百姓家,有人用它泡脚,驱寒除湿;有人用它熏香,静心安神;有人用它雕刻,制成摆件,让那份厚朴的纹理与香气,在家中静静流淌,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,厚朴始终带着那份来自山林的质朴与厚重,提醒着我们:在快节奏的生活中,不妨学学厚朴,沉下心来,积蓄力量;在纷繁的世界里,守住本心,不改质朴。
合上祖父的老药柜,厚朴的香气似乎仍在指尖萦绕,这棵生于深山的木中君子,以岁月为墨,以天地为纸,写下了“厚”与“朴”的千古篇章,它教会我们:真正的强大,不是张扬的外表,而是厚积薄发的沉淀;真正的智慧,不是华丽的辞藻,而是返璞归真的本真,愿我们都能如厚朴一般,以厚德载物,以质朴立身,在时光的长河中,活出属于自己的从容与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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