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庭院里那架虬曲苍老的藤蔓忽然喷涌出千万条金赤的火焰,我知道,是炮仗花又开了,它们从墨绿浓密的叶丛中倏然迸发,累累成串,密密匝匝,宛如无数点燃的爆竹,噼噼啪啪炸响在春光里,将整个角落都映得灼灼耀眼。
炮仗花是极有脾气的藤蔓,它生性泼辣,不择土壤,只要给一方墙垣、一架棚栏,便能把根深深扎下,然后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上攀援,那粗壮的藤蔓如蟠龙般缠绕,气根牢牢吸附在墙壁上,无论风雨雷电,都兀自生长,它不似藤萝那般柔婉,也不似凌霄那般娇媚,它带着一股野性的、近乎蛮横的生命力,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盛大的花期里,花期一到,便毫无保留地捧出自己最热烈的颜色,那是一种极正的橙红,像熔化的金子,像燃烧的云霞,在春日的暖阳下灼灼生辉,连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暖意。
我常常站在花架下,仰头凝望,那一串串炮仗花垂挂下来,有的长长如瀑布,有的短短如铃铛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仿佛真的有未燃尽的硝烟在弥漫,又似千万只小金铃在风中私语,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地上,落在肩头,也落在人们的心头,每每此时,总会有孩童雀跃着跑来,指着那满架的“爆竹”惊呼,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,老人们则搬了小凳,坐在花下,眯着眼,脸上漾开满足的笑容,那笑容,与炮仗花的颜色一样,温暖而明亮。
炮仗花的花语是“喜庆吉祥”、“万事如意”,大概是因为它那热烈奔放、喜气洋洋的模样,总能轻易点燃人们心中的喜悦,在中国人的传统里,爆竹声声,辞旧迎新,驱邪纳福,炮仗花虽无声,却以其形、其色,承载了这份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情感寄托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雅幽远,它只是热烈地、坦荡地绽放着,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着生命的活力与美好,看到它,便仿佛听到了新年的钟声,看到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景象,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暖流,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与期盼。
花期终究是短暂的,当最后一串炮仗花凋零,藤蔓又会恢复它沉静的墨绿,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下一个春天的绽放,但它曾带来的那份热烈与欢腾,却长久地留在人们的心间,它像一位慷慨的朋友,在需要的时候,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热情;又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用最绚烂的方式告诉我们,生命当如炮仗花一般,纵情燃烧,不留遗憾。
每当我看到炮仗花,总会想起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子,想起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,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,一种对美好的向往与追求,它用那短暂而绚烂的花期,告诉我们:生命,就该像这炮仗花一样,热烈、奔放、响亮地活过一回,即使短暂,也要留下璀璨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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