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,故乡的柚子便如约而至,它们不是那种玲珑剔透的品种,而是硕大的、表皮粗糙的“琯溪蜜柚”,沉甸甸地挂在枝头,像一盏盏被秋风擦拭过的灯笼,柚子的香气是独特的,初闻是清冽的微酸,细嗅又有蜜般的甜,混着叶子的青涩,在老屋的庭院里弥散开来,成了整个季节最鲜明的注脚。 记忆里,柚子总是和奶奶的身影联系在一起,她会搬来一把竹梯,小心翼翼地爬上树,剪下几个最饱满的果实,那些被阳光吻过的柚子,表皮泛着金黄的光泽,凑近了能闻到阳光的味道,奶奶说,柚子是“吉祥果”,因为它的“柚”与“佑”谐音,吃了能保佑平安,每年过年,家里必备的除了年货,就是几个圆滚滚的柚子,静静地摆在供桌上,也摆在我们孩子的心里。 剥柚子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充满仪式感的活儿,奶奶总能找到柚子“肚脐”上的那道小缝,用小刀轻轻一划,再用手一掰,那厚厚的、绵白的柚子皮便整齐地裂开,露出里面晶莹如玉的果肉,柚皮的内侧是淡淡的鹅黄色,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,奶奶常常会把这层皮晒干,说是能止咳化痰,而我们最期待的,当然是那瓣瓣饱满的果肉,它们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月亮,薄如蝉翼的果肉包裹着饱满的汁水,放进嘴里轻轻一咬,那股清甜便瞬间在口腔里爆开,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酸,让人回味无穷。 柚子不仅好吃,全身都是宝,果肉可以鲜食,可以榨汁,可以做柚子茶,甚至可以做成柚子糖,而那些被我们剥下的柚子皮,在奶奶手里也能变废为宝,她会把白色的柚子皮切成细丝,用盐水浸泡,再和冰糖一起熬煮,熬成晶莹剔透的柚子糖,酸甜可口,是泡茶拌面的绝佳配料,剩下的黄色外皮,则被她晒干,做成香包,挂在衣柜里,那股独特的清香能驱赶蚊虫,让衣物都带着阳光和柚子的味道。 我已离开故乡多年,在繁华的都市里穿梭,品尝过各种各样的水果,却再也没能遇到记忆中那样清甜的柚子,偶尔在市场上看到那些被精心包装的柚子,它们或许更光鲜亮丽,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——少了奶奶爬梯子的身影,少了庭院里弥漫的香气,少了剥柚子时那份期待与喜悦,更少了那份属于故乡的、独一无二的温暖。 又是一年柚子成熟的季节,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,那香气里,有故乡的阳光,有奶奶的爱,有童年的味道,更有岁月的沉淀,柚子,这平凡的果实,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意义,成为我心中一枚温暖的印记,一枚照亮归途的“柚子灯”,无论走多远,只要闻到那股清香,就知道,故乡永远在那里,而那份关于柚子的美好记忆,也永远不会褪色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