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麦杆菊,是在乡间外婆的篱笆旁,那时我不过七八岁,蹲在泥地上玩蚂蚁,一抬头便撞见一片“燃烧”的花——不是热烈的火焰,却比火焰更持久,是橘红、鹅黄、浅紫的花朵,像被阳光吻过的绒球,密密匝匝缀在细长的枝头,最奇的是,这些花不像寻常花瓣般柔软,反而带着一种干枯的脆感,风一吹,花枝轻摇,花朵却像凝固了般,连颜色都仿佛不曾褪去半分,外婆笑着摸我的头:“这是麦杆菊,晒干了也能开,能把时光留住呢。”
后来才知,麦杆菊的“神奇”,藏在其独特的花语与形态里,它学名为Helichrysum bracteatum,原产于澳大利亚,却因花苞片如革质般坚韧,干燥后仍能保持鲜艳色泽,得了“永不凋谢的花”“永恒之花”的美名,它的名字也极富田园气息——“麦杆”因茎秆细长如麦,“菊”则因头状花序酷似菊科植物的“花盘”,二者结合,便有了这份质朴又坚韧的意象。
麦杆菊的花期在盛夏至初秋,当多数花朵在烈日下蔫了头,它却正开得热烈,花瓣并非柔软的丝状,而是层层叠叠的苞片,像细密的鳞甲,紧紧包裹着中心的管状花,这苞片富含花青素与蜡质,既能锁住水分,又能抵御阳光侵蚀,故而无论是鲜切瓶插,还是自然风干,都能保持最初的颜色与形态——橘红如火,鹅黄似蜜,浅紫若烟,甚至还有纯白如雪的品种,像一捧凝固的彩虹,把夏天的热烈永远“定格”在了枝头。
在乡野间,麦杆菊是农人眼里的“实用花”,外婆常在花开正盛时,剪下几枝扎成束,倒挂在屋檐下通风处,不过半月,花朵便彻底脱水,却比鲜开时更添几分沉静,这些干花被她插在粗陶罐里,摆在木桌上,或是混着艾草、薰衣草做成香包,挂在床头,秋深了,院里的菊开到荼蘼,窗前的麦杆菊却依旧挺着花枝,颜色虽不如盛夏时鲜亮,却像被时光晕染过的老照片,带着温暖的旧气,默默陪伴着四季流转。
于花艺爱好者而言,麦杆菊更是“点睛之笔”,它的干花质感独特,既有鲜花的明媚,又有干花的质朴,无论是做成干花环挂在门楣,还是嵌入相框制成永生花画,都能为空间增添一抹复古的诗意,我曾见过一位花艺师,用深紫麦杆菊配以干芦苇,插在粗陶罐中,置于书房一角,顿时让满室书香多了一份野趣与沧桑——仿佛这花不仅定格了时光,更沉淀了岁月的沉香。
麦杆菊的魅力,不止于“永恒”,它生于田埂,长于篱落,不似玫瑰那般娇贵,也不如牡丹那般张扬,却有着最踏实的生命力,播种时只需一捧土,便能扎根发芽;开花时无需精心照料,自顾自地在阳光下举着“彩球”,连蜜蜂与蝴蝶都爱围着它飞,这种“不争不抢,却自成风景”的性子,恰似乡野间的农人,平凡却坚韧,朴素却深情。
我早已离开外婆的篱笆,却在城市的花市里,时常与麦杆菊重逢,每次见到,总会想起那个蹲在泥地上看蚂蚁的孩子,想起外婆挂在屋檐下的干花束,想起那些被“定格”的夏天时光,原来,麦杆菊的“永恒”,从不只是干花不凋的奇迹,更是一种生活的隐喻——有些美好,会随季节逝去,但只要用心铭记,便能如这花一般,在时光里永远鲜活。
或许,这就是麦杆菊教会我们的:珍惜当下,便是对时光最好的挽留;而那些温暖过的记忆,本就是永不凋谢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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