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初入大学时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,阳光被图书馆高大的窗棂切割成块块金色,慵懒地铺陈在陈旧的书架间,我正为一篇论文焦头烂额,目光在书海里盲目游弋,忽而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攫住,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像一株扎根在时光里的老树,他摆弄着那些泛黄的书页,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熟睡的婴儿。
我的目光却被摊前那串悬挂着的“蓝”吸引了,那并非真正的蓝宝石,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琉璃,它只是一串用最普通的蓝色玻璃珠子串成的手链,珠子大小不一,形状也略显粗糙,甚至有几颗里面还裹着细小的气泡,像凝固了的天空一角,那蓝色却异常纯粹,是一种沉静的、带着点忧郁的蓝,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喧嚣,它就那样静静地垂在那里,像一滴凝固的、深邃的秋水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拿起那串蓝,珠子入手微凉,带着时光的微尘气息,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,他低声说:“这串蓝,跟着我有些年头了,以前是个姑娘留下的,她说,蓝色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,代表着自由和远方。”
我的心莫名一动,那姑娘,她是否也曾像我一样,在某个午后被这抹纯粹的蓝所打动?她又在追寻着怎样的自由与远方?老人见我出神,又补充道:“这珠子不贵,但里面的故事,怕是比这珠子还沉。”
我买下了那串蓝,没有讨价还价,仿佛那是早已注定的相遇,我将它戴在手腕上,那抹蓝便成了我大学生活里一个隐秘的坐标,它陪我走过图书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,蓝色的微光在台灯下仿佛有了生命,轻轻安抚着我焦躁的思绪;它陪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,而它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沉静的蓝,像是在提醒我,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变幻,内心总要留一片澄澈的天空;它也曾在我失恋的雨季,默默贴着我微凉的皮肤,那抹蓝似乎渗进了皮肤,告诉我忧郁也是一种力量,如同深海,孕育着未知的美。
毕业后,我辗转于不同的城市,经历着生活的种种磨砺,那串蓝的手链,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手腕,它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光泽,珠子表面变得有些毛糙,甚至有一根线绳快要断裂,但我依旧珍藏着它,它不再仅仅是一件饰品,更像是一枚时间的徽章,镌刻着我青春里最纯粹、最迷茫也最勇敢的时光。
十年后的一个清晨,我整理旧物,再次取下那串蓝,阳光透过窗户,正好照在它身上,那抹蓝,似乎比十年前更加沉静,更加深邃,它依旧不完美,却也因此更加真实,我忽然明白,老人当年所说的“自由和远方”,或许并非地理意义上的广阔天地,而是一种内心的状态——如同这串蓝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能保持那份独特的色泽,那份不被轻易定义的纯粹与沉静。
那串蓝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首饰盒里,偶尔我会取出来,放在手心摩挲,它不再戴在手腕,却戴在了心上,它是我青春的见证,是我岁月里一抹永不褪色的蓝,它告诉我,有些遇见,无关风月,却能穿透时光,成为生命中最温柔也最坚实的印记。
一串蓝,一段无声的诉说,一个关于青春、记忆与内心的永恒谜底,它就在那里,沉静,纯粹,等待着每一个被它触动的心灵,去解读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与海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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