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小园中的花影渐次模糊,唯有那几丛剪秋罗,仍执拗地举着它们深红或粉白的花朵,像一双双不肯垂下的手,在将尽的夕照里轻轻晃动,花瓣边缘精巧的细齿,仿佛被谁用一把小巧的银剪子仔细剪裁过,带着一丝不苟的矜持,又透着几分野性的倔强,这便是剪秋罗——名字里藏着锋利与柔美,在夏末秋初的凉意里,独自上演着一场关于坚守的默剧。
剪秋罗,石竹科剪秋罗属,多生于山坡林下、草甸溪边,是山野间不事张扬的隐士,它的茎直立挺拔,密被柔毛,叶片对生,卵形或卵状披针形,绿中带着微白,叶脉清晰如掌纹,最引人注目的,自然是那朵朵顶生或腋生的花,花瓣通常五枚,深红、粉红或白色,基部常具深色斑点,形成独特的“眼”,花冠边缘密生流苏状的细齿,正是这“剪”出的边,赋予了它“剪秋罗”的诗意之名,古人云“剪取秋光一缕红”,想来便是描摹这花瓣边缘的精巧,仿佛将秋日最浓烈的一抹色彩,细细裁下,别在了这寂静的角落。
剪秋罗的美,不在浓烈奔放,而在那份含蓄而坚韧的生命力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桃李那般争春斗艳,它只是安静地生长,在炎夏的尾声里,在秋风的序曲中,悄然绽放,它的花期较长,能从仲夏一直延续到中秋,为这季节交替的时节,提供一抹持久而温暖的亮色,那花朵,常在傍晚时分开得最为烂漫,暮色沉沉中,点点红白,如同暗夜中闪烁的星辰,又似佳人裙裾上的碎花,带着几分古典的雅致与神秘,故而,它也有“剪红纱”、“霞草”等别名,无不透露着人们对这份美的遐想与珍视。
在中国古代文化中,花常被赋予人格化的象征意义,剪秋罗亦不例外,它那“剪秋”之名,便带着一种决绝与果敢,仿佛能剪断秋日的萧瑟,留住最后的绚烂,古人或许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畏将逝、坚守本心的品格,它不像春花那样娇嫩,也不似秋菊那般傲霜,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,在时光的流转中,默默绽放,不争不抢,却自有风骨,这种美,是内敛的,是深沉的,是需要细细品味才能体会的,它像一位深闺中的女子,有才情,有风骨,却不轻易示人,只在懂它的人面前,展露那份独有的精致与坚韧。
剪秋罗已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,少有人再为它赋诗作画,它更多地静静地生长在乡间野陌,或是一些专类花园的角落,每当夏末秋初,我总会想起那些在暮色中摇曳的剪秋罗,想起它们那精巧如剪的花瓣,想起它们那份在萧瑟将至时依然绽放的勇气,它们是自然的精灵,用短暂的生命,诠释了美的另一种可能——不与群芳争艳,只为内心的丰盈而绽放;不畏时光流转,只为坚守那份对生命的热爱。
剪秋罗,这暗夜里的红剪手,用它那独特的“剪刀”,裁出了秋日的一抹亮色,也裁出了生命中最动人的姿态——那是一种不喧哗、不张扬,却足以穿透时光,温柔岁月的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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