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一过,园圃里的热闹便渐渐收了梢,月季收了艳,玫瑰减了香,唯有墙角那几丛黄花鸡冠花,像是被秋阳点着了似的,一簇簇、一蓬蓬地烧了起来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没有茉莉那般清冽,却带着一股憨拙的执拗,把小小的院落装点成了一幅暖融融的油画。
形如冠冕,色胜黄金
初见黄花鸡冠花,总忍不住被它的“名”与“形”绊住脚步,它的花冠厚实而饱满,层层叠叠的花瓣紧密相依,从花蒂处向上拢起,活像古代少年郎头上戴的软翅幞头,又似雄鸡引吭高时报出的红冠——只是这“冠”是金黄色的,秋阳下泛着蜜蜡般的光泽,温润而不刺眼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细密的褶皱,摸上去像柔软的绒布,又似细腻的绸缎,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,轻轻蹭一蹭那抹暖色。
比起常见的红鸡冠花,黄花鸡冠花更多了几分含蓄,红色是热烈的、张扬的,像一团跳动的火焰;而黄色则是沉静的、内敛的,像沉淀了阳光的琥珀,它不抢眼,却总能让人在不经意间瞥见——绿叶丛中那抹明黄,像撒了一把碎金,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将最纯净的黄色留在了这里,风过时,花冠轻轻颤动,仿佛有生命般在点头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暖意。
平凡身世,不凡坚守
黄花鸡冠花学名为“Celosia argentea var. cristata”,是苋科青葙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,它的出身颇为平凡,原产于热带地区,如今却遍及南北,从田埂到院落,从花盆到花境,都能见到它倔强的身影,它不挑剔土壤,不苛求水分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空间,便能扎下根,奋力生长。
最让人称奇的是它的“生命力”,播种后无需精心照料,只需一场雨,便能破土而出;幼苗期即使被杂草挤压,也能悄悄向上,直到探出头来,争夺属于自己的阳光,到了花期,更是卯足了劲儿绽放,那厚实的花冠,其实是变态的花序,无数朵小花紧密排列,共同撑起这“一顶冠冕”,它不像其他花卉那样花期短暂,从初秋到霜降,能持续开花两三个月,仿佛要把整个秋天的温暖都浓缩在这抹金黄里。
农人说,“鸡冠花贱生贱长,却好养活”,这“贱”,其实是它对生命的尊重——不抱怨环境,不依赖他人,只是默默扎根,静静生长,直到开出属于自己的花,这种“不争”的品格,倒比那些名贵花卉更让人动容。
入画入诗,入药入心
黄花鸡冠花的美,不止于形,更在于它承载的文化意趣,自古文人便爱以花入画,鸡冠花因形独特,常成为画家笔下的“吉祥符号”,而黄花鸡冠花,因其色如赤金,更被赋予了“富贵”“长寿”的寓意,明代画家沈周便曾画《黄花鸡冠图》,寥寥数笔,便将那抹金黄的质朴与灵动定格于绢上,至今仍让人见之如沐秋风。
在诗词里,黄花鸡冠花虽不如梅兰竹菊那般常被吟咏,却也偶有露面,古人见其形似冠,便常与“功名”相联系,有诗云:“一枝卓立见秋光,凤顶鸡冠色艳黄,莫笑此花无艳骨,自将富贵对重阳。”这“富贵”并非世俗的金银满屋,而是历经风雨后,依然挺立的傲骨与从容。
更难得的是,黄花鸡冠花还是一味良药。《本草纲目》记载,鸡冠花“主治痔漏下血,赤白下痢,崩中,赤白带下”,而黄花鸡冠花因其性味甘凉,清热止血的功效更佳,小时候,奶奶常在院角种几株,待到花开,便摘下晒干,煮水给爷爷喝——爷爷有老胃病,喝了这花茶,总说“胃里舒坦,心里也暖”,原来,这抹金黄不仅悦目,更暖心。
秋日私语,温柔陪伴
城市里的花店很少见到黄花鸡冠花的身影,它更像是一种“乡土花卉”,生长在记忆里的院落、田埂,生长在祖母的菜园旁,生长在童年的秋光里,每次回乡,路过老家院墙,看见那几丛金黄在风中摇曳,心里便莫名安定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,是无论走多远,都能辨认出的“家的味道”。
它不像玫瑰那样需要精心呵护,也不像百合那样追求馥郁芬芳,只是安静地开着,像一位沉默的朋友,在你忙碌时,不声不响地为你点亮一抹暖色;在你疲惫时,用它的金黄抚平心头的焦躁,它教会我们:生命不必轰轰烈烈,平凡如斯,亦可绽放光芒;坚守本心,默默生长,终能活出自己的“冠冕”。
秋风渐起,黄花鸡冠花的花冠愈发饱满,那抹金黄在秋阳下,像一簇温柔的火焰,燃烧着,温暖着,它或许没有牡丹的华贵,没有兰花的清雅,却以它独有的质朴与坚韧,成为了这个秋天最动人的注脚。
原来,最美的风景,从来都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名贵花木,而是这平凡世界里,默默绽放的每一抹金黄——就像我们,不必耀眼,只需如黄花鸡冠花一般,在自己的角落里,努力生长,温柔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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