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昼出耘田夜绩麻,村庄儿女各当家,童孙未解供耕织,也傍桑阴学种瓜。” 范成大的笔下的田园生活,总让人想起那些朴素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物事,而在我记忆深处,那抹金黄——黄花菜,便是这田园诗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,是乡愁里最温暖的注脚。
黄花菜,学名萱草,又名忘忧草,听这名字,便觉几分诗意与禅意。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;慈母依堂前,不见萱草花。” 古人常以萱草代指母亲,象征忘却忧愁、愉悦心情,或许,正是因为这份美好的寓意,黄花菜才得以从古代的庭院深深,走向寻常百姓的餐桌,成为一代代人味蕾与情感的共同记忆。
在我的故乡,房前屋后,田埂地头,总能看到几丛郁郁葱葱的黄花菜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娇艳欲滴,只是默默地生长,修长的叶片像一把把利剑,向四周舒展,充满了生命力,夏日里,当第一缕晨曦洒向大地,黄花菜便悄然绽放,那橘黄或金黄色的花朵,形如喇叭,又似翩翩起舞的蝴蝶,六片修长的花瓣均匀地舒展开来,中间伸出细长的花蕊,带着淡淡的清香,它们成簇地开放,在绿色的叶片映衬下,显得格外明媚动人,为朴素的乡间小路增添了几分亮丽与惊喜。
这美丽的花朵,生命却极为短暂,往往在清晨绽放,到了午后便开始萎蔫,仿佛一位娇羞的少女,容颜易逝,正因其“朝开暮落”,采摘黄花菜便成了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农活,故乡的人们,总在天色微明时便提着篮子,穿梭在黄花菜地间,他们的动作娴熟而轻柔,生怕惊扰了那些娇嫩的花朵,指尖轻轻一掐,一朵完整的黄花菜便落入篮中,不一会儿,篮子便装满了金黄,那是丰收的喜悦,也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。
新鲜黄花菜虽美,却含有秋水仙碱,不宜直接食用,故乡的人们有一套独特的加工方法,采摘回来的黄花菜,需及时进行蒸煮处理,将它们均匀地铺在蒸屉上,用大火蒸上十几分钟,原本鲜嫩的花朵便变得软塌塌的,颜色也由鲜黄转为深黄,便是摊晾在干净的席子上或竹匾上,置于阳光下暴晒,几天后,水分被蒸发殆尽,黄花菜便蜷缩成干瘦的条状,色泽也加深为褐黄,却浓缩了阳光的精华和土地的厚味,这便是我们常说的“干黄花菜”。
干黄花菜便于储存,也赋予了它更丰富的风味,每逢佳节或家中来客,母亲总会从坛子里取出一些干黄花菜,用清水泡发,泡发后的黄花菜,又恢复了饱满的形态,色泽也变得温润,无论是与五花肉一同红烧,做成喷香的“黄花菜烧肉”;还是与鸡蛋、木耳等搭配,炒出一盘清爽可口的“黄花菜炒鸡蛋”;亦或是用来炖汤,那独特的清香便能融入汤中,让整锅汤都变得鲜美无比,每一口,都是熟悉的家的味道,是母亲的爱,是遥远的童年时光。
身处都市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难觅黄花菜的踪影,偶尔在超市或菜场看到干黄花菜,总会忍不住买一些回家,泡发、烹饪,当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,那些关于故乡、关于童年、关于母亲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它不仅仅是一种食材,更是一段情感的寄托,一份乡愁的载体。
黄花菜,这平凡而美丽的植物,以它短暂而绚烂的花期,馈赠给人们视觉的享受;以它独特的加工工艺,留存了夏天的味道;更以它深厚的文化底蕴,承载了游子对故乡的深深眷恋,那一抹金黄,是记忆里的亮色,也是心中永不褪色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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