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一隅,虬枝盘曲,一株老梅树悄然静立,冬深之时,朔风凛冽,万物凋敝,它却偏在寒意料峭里,于枯瘦的枝头绽开点点红梅,那花苞极小,却似一团团燃烧的火焰,倔强地刺破灰白的世界,将整个院子点亮。
这株梅树,是祖父年轻时栽下的,听父亲说,那年冬天格外冷,祖父却执意从山里挖回这株野梅苗,说:“梅花是骨气,是希望,栽下它,院子就有魂了。”起初,梅树瘦弱,几度在风雪中摇摇欲坠,祖父却总在清晨扫去枝头的积雪,傍晚细心培土,仿佛在守护一个脆弱的梦,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,它终于扎下了深根,枝干日益遒劲,如铁铸般嶙峋有力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风霜。
我尤爱雪后的梅,一夜新雪初霁,梅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雪,红白相映,愈发显出梅的清绝,凑近细看,五片花瓣玲珑剔透,中间几丝嫩黄的花蕊,在寒风中微微颤动,竟不惧怕这冰天雪地,偶有雪粒从枝头滑落,落在花瓣上,又轻轻滚落,留下晶莹的水痕,像是梅树无声的泪,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坚韧,曾有顽童折走几枝梅花,祖父却不恼,只说:“梅花开给天地看,折了去,也是缘分。”后来,那折去的梅枝竟在邻家的瓦盆里开了花,仿佛梅的骨气,从不拘于一隅。
梅花的花期不长,却总在人们最需要希望的时候绽放,当寒风卷走最后一片落叶,当大地陷入沉寂,梅树便用一抹抹红,宣告着生命的倔强,它不像春花那般绚烂,也不似夏荷那般娇媚,只在萧瑟中独自芬芳,用暗香浮动,给冰冷的冬日添了一抹暖意,那香气清幽而绵长,不似牡丹的浓郁,也不似茉莉的甜腻,是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的雅致,是“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的执着。
祖父已不在,但那株梅树依然年年岁岁,在风雪中绽放,每当我遇到挫折,心生沮丧,总会想起那寒梅傲雪的模样,它教会我,生命的力量不在于顺境中的繁盛,而在于逆境中的坚守;真正的美丽,从不畏惧严寒与风霜,只管在属于自己的时节,尽情绽放,暗香自来。
又是一年冬深,梅树的枝头又缀满了花苞,远远望去,那一树红梅,如一团燃烧的火焰,照亮了冬日的庭院,也照亮了行路人的心,它不仅是祖父留下的念想,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——铮铮傲骨,不畏严寒;默默坚守,静待春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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