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华夏大地的山野之间,在溪流畔、坡地上,常常能见到一种枝干挺拔、叶痕独特的树木——漆树,它不像松柏那般常青,也不似桃李般艳丽,却以一种低调而坚韧的姿态,在岁月的长河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,漆树,不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一段历史的见证,一种从大地深处汲取精华,再经时光淬炼而成的生命奇迹。
漆树的身影,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《诗经》的年代。“山有漆,隰有栗”,简单的诗句,勾勒出先民与漆树相伴的生活图景,它的枝干并不笔直,却有着一种遒劲的力量,灰褐色的树皮上,布满了不规则的纵向裂纹,仿佛记录着岁月的沧桑,春天,漆树吐出新绿,羽状的复叶在阳光下舒展,嫩绿中透着生机,到了夏天,小小的黄绿色花朵悄然绽放,不张扬,却自有其芬芳,而到了秋天,叶片则会染上成熟的色彩,从金黄到深红,为山野增添一抹亮色。
漆树最引人注目的,并非它的花叶,而是它那“血液”——生漆,当人们小心翼翼地在漆树树干上割开一道口子,便会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景象:乳白色的汁液缓缓渗出,接触空气后,逐渐氧化变成深褐色,最后凝固成一种质地坚韧、光泽亮丽的液体,这便是生漆,俗称“大漆”,是漆树的灵魂所在,中国是生漆的故乡,使用生漆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七八千年前,从新石器时代的木器纹饰,到商周时期的精美漆器,再到秦汉的漆棺漆画,乃至明清宫廷的雕漆填漆,大漆以其独特的防腐、防潮、耐酸碱、耐高温的特性,以及温润如玉、深邃似墨的光泽,成为中华文明中不可或缺的艺术载体,一件件漆器,不仅是实用器物,更是艺术品,是匠人精神的凝聚,是东方美学的体现。
获取生漆,是一门充满智慧与勇气的技艺,漆农需选择天气晴朗、空气湿度较高的“割漆日”,通常在夏秋之交,他们背着漆桶,手持漆刀,如同对待一位需要精心呵护的朋友,在漆树树干上斜着割出“V”形的口子,深浅、宽窄都有讲究,既要保证漆液的流出,又不能损伤树木的根本,割漆是个辛苦活,不仅需要技巧,更需要耐心和勇气,因为生漆中含有漆酚,对人体皮肤有强烈的刺激性,接触后容易引起过敏,红肿瘙痒,痛苦难耐,正是这份艰辛,才更显出生漆的珍贵,漆农们常说:“一棵漆树,只能割三五两漆,却要经过一整年的生长。”这每一滴漆,都凝聚着自然的精华和劳动者的汗水。
除了生漆,漆树的其他部分也各有所用,漆籽可以榨油,漆油是优质的工业用油,也可用于照明;漆木材质坚硬,纹理美观,是制作家具、农具的良材;漆树的根、叶、果均可入药,具有活血化瘀、解毒杀虫的功效,漆树,全身是宝,它默默地奉献着自己,滋养着人类的生活。
在现代社会,随着化学涂料的发展,大漆的应用领域有所缩小,但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文化价值,依然无可替代,许多漆艺匠人依然坚守着这门古老的手艺,他们用大漆创作出一件件精美的作品,让古老的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,漆树,也作为一种重要的经济林树种,在许多地区被广泛种植,带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,帮助农民走上了致富之路。
漆树,它生长在山野,却将最精华的部分奉献给了人类文明,它经历了割取的疼痛,却成就了不朽的艺术,它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见证了历史的变迁,也像一位无私的母亲,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,当我们欣赏一件温润的漆器,或是在山野间偶遇一棵挺拔的漆树时,是否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,和那历经时光沉淀的智慧与美丽?漆树,这大地深处的血液,终将在时光的长河中,继续流淌,闪耀着独特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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