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隅那株半重瓣山茶花又开了,它不似单瓣山茶那般疏朗清简,亦没有重瓣品种的浓艳密匝,只在花瓣的层叠间,藏着一番恰到好处的风致,粉白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呈波浪状起伏,内层则晕染着淡淡的胭脂红,像少女颊边飞起的薄红,花心处金黄的蕊丝半露半藏,被层层叠叠的花瓣轻轻托着,倒显得比那些完全坦露蕊心的花朵多了几分含蓄的矜持。
这半重瓣的花,原是山茶家族里最不张扬的存在,它没有“十八学士”那般规整的花瓣排列,也不似“朱砂紫袍”般颜色浓烈得灼人眼目,它只是安静地开着,在冬末春初的料峭里,顶着微凉的晨露,舒展着那略带几分随意的花瓣,有时一阵风过,花瓣轻轻颤动,便有几片飘然落下,落在青砖地上,落在积着薄苔的石阶旁,也落在路过行人的肩头——那花瓣带着微凉的湿润,却并不易碎,仿佛带着一种温柔的倔强。
我常常对着这半重瓣山茶花出神,它不像那些被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,处处透着刻意的完美,反倒像山野间走来的姑娘,带着未经雕琢的质朴与天然,每一片花瓣的形态都略有不同,有的舒展些,有的则微微蜷曲,凑在一起却偏偏和谐得恰到好处,像是一群各有性格的姐妹,聚在一起时便生出一种默契的热闹,花骨朵初绽时,花瓣紧紧抱拢,像一颗裹着彩衣的糖果;待到完全盛开,花瓣便微微松散开来,露出花心,那姿态,倒像是从不吝啬展现自己的美好,却也懂得保留几分私密。
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它,还是几年前的一个冬日,那时我正经历一段迷茫的时光,总觉得生活少了些色彩,日子过得平淡如水,偶然一日,在院墙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株不起眼的山茶,它正开着几朵半重瓣的花,在萧瑟的冬日里,显得格外鲜活,我蹲下身,仔细端详那些花瓣,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忽然就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,原来,美好并不总是轰轰烈烈的,有时,就藏在这半重瓣的温柔里,藏在这不张扬却依旧热烈的绽放中。
后来,我渐渐留意到,这半重瓣山茶花似乎比别的山茶更耐得住寂寞,它开得不算早,也不算晚,总是在其他山茶都已抢尽了风头之后,才不急不缓地吐露芬芳,它不与群芳争艳,却自有一份从容与淡定,看着它在寒风中摇曳生姿,我总会想起那些默默耕耘的人,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,却在自己的岗位上,用一份坚持与热爱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精彩。
每当我感到疲惫或烦躁时,便会走到那株半重瓣山茶花前,看着它在阳光下静静绽放,感受着那份不刻意、不做作的美丽,我的心便会慢慢沉静下来,它教会我,不必追求极致的完美,有时,半重瓣的留白,反而更能让人品味到生命的韵味;它也告诉我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要像它一样,努力绽放自己的独特,不张扬,不退缩,自有风骨。
半重瓣山茶花,就这样静静地开在那里,用它的温柔与坚韧,装点着我的庭院,也温暖着我的时光,它或许不是最耀眼的存在,却一定是最懂我心意的那个朋友,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,愿我们都能如这半重瓣山茶花一般,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,从容绽放,活出那份恰到好处的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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