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的篱笆墙上,每年都会爬满一串串“蓝星星”,那不是真正的星星,是奶奶种的翠菊,它们贴着土墙生长,矮矮的枝叶间,冒出一朵朵拳头大小的花,蓝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,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紫,在秋风里轻轻颤。
奶奶说,翠菊是“墙头花”,不娇气,只要有土、有阳光,就能扎下根来,每年开春,她就把撒在篱笆根下的翠菊苗匀出来,沿着墙根种成一排,刚种下时,叶子还带着嫩黄,像个怯生生的小丫头,可不过个把月,就蹿高了,枝叶变得肥厚,墨绿色里透着光,再后来,花苞就密密麻麻地从叶丛里探出头来。
起初是零星几朵,躲在叶子后面,像害羞的孩子不肯露脸,后来越来越多,从篱笆的这一头开到那一头,远远看去,像一条蓝紫色的丝带缠在土墙上,风一吹,花瓣儿颤巍巍的,露出的花蕊是嫩黄色的,沾着晨露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我总爱蹲在篱笆边看翠菊,它们不像牡丹那样雍容,也不像玫瑰那样带刺,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花,却开得认认真真,有的花瓣儿整整齐齐地叠着,像个小绣球;有的边缘微微卷曲,像小姑娘的裙摆被风掀起了角,蜜蜂最是喜欢它们,嗡嗡地围着飞,钻进花心里,出来时腿上就沾了黄灿灿的花粉,连带着自己也成了“小黄球”。
奶奶种花,从不是为了卖钱,也不是为了摆好看,她说,翠菊好养活,还能看个鲜亮,夏末秋初,别的花都蔫了,翠菊却开得正旺,那时候,我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篱笆边,数今天又开了几朵,有时候不小心碰断了枝,奶奶就会心疼地叹口气,把断枝插在土里,说:“你看这翠菊,断了枝也能活,命硬着呢。”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老屋,去城里读书,城里的花店也有翠菊,被包装得精致漂亮,摆在玻璃花瓶里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去年秋天,我回老屋,又看到篱笆墙边的翠菊,它们还是那样贴着墙生长,还是那样的蓝紫,只是奶奶的背更驼了,蹲在花边拔草时,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“你看,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多。”奶奶直起腰,笑着指给我看,阳光透过花瓣,在她脸上洒下一层细碎的光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奶奶种的哪里只是花啊,她种的是一份念想,一份对日子的期待,就像这翠菊,不挑环境,不争不抢,只要一点点空间,就能把平凡的日子,开成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我也在自家阳台上种了几盆翠菊,每次看到它们蓝盈盈的花朵,就会想起老屋的篱笆墙,想起奶奶蹲在花边拔草的身影,原来,有些花,早已不仅仅是花,它们是记忆的锚,是时光里的温柔,永远开在心里,不凋不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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