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村孤悬于深山褶皱之中,如同被世界遗忘的一枚枯叶。山峦是巨大的屏障,将一切喧嚣与生机都隔绝在外,只余下沉沉的寂静。村中青壮早已如候鸟般远走,徒留老屋颓圮,野草疯长,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吟
admin 2026-01-14 阅读:5 评论:0阿木是这死寂里唯一的活物,一个被岁月榨干了力气的老者,佝偻的脊背几乎要与地面平行,他守着祖辈留下的破败老屋,守着那口同样古老的水井,也守着一个无人敢提、却日夜啃噬他心神的传说——鬼擎火。
那并非人间灯火,老人们说,每逢子时阴气最盛,若有孤魂野鬼游荡不散,便会点燃地火以照明路,那火,幽蓝如磷,飘忽无定,没有一丝暖意,只有彻骨的寒与摄魂的魅,它不烧草木,只照人心,见过的人,不是疯了,便是悄无声息地没了,阿木的祖父,便是见过最后一回鬼擎火的人,此后便闭门不出,三年后在一个雷雨夜咽了气,眼睛瞪得极大,仿佛被什么东西永远地惊吓住了。
阿木不信鬼神,只信这山,这井,这脚下沉默的土地,这夜,当子时的梆子声仿佛从地底渗出,敲打着他枯槁的神经时,那久违的寒意,竟毫无征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。
他正摸索着去院角取第二天引火的枯枝,眼角余光猛地一瞥。
村口,那棵早已枯死半百的老槐树下,一点幽蓝的光,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。
不是灯油,不是烛火,那光色冷冽,如同深海底的宝石,又似被冻结的寒冰,带着一种非人间的、纯粹而妖异的质感,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,下方无凭无依,不灼烧,不温暖,只是存在,便让整个村庄的温度骤降。
阿木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他想逃,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,喉咙发紧,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,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幽蓝的光,缓缓地、飘忽地,向村中唯一亮着微弱油灯的——他的老屋,飘来。
它没有形状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意志,如同黑夜中无声的猎手,阿木能感觉到那目光,或者说,那光的凝视,穿透了薄薄的土墙,落在他身上,冰冷,锐利,带着千年的孤寂与怨毒,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幽蓝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终于,那鬼火飘到了院中,停住了,它悬在半空,幽蓝的光芒将阿木佝偻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如同狰狞的鬼魅,光晕流转,阿木竟在那变幻的光影中,看到了无数张模糊的脸孔,在痛苦中挣扎,在绝望中呐喊,无声地张着嘴,仿佛在控诉着什么。
是祖父!阿木的心猛地一抽,在那无数张脸中,他竟看到了祖父年轻时的轮廓,那双曾充满慈爱的眼睛,此刻却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与哀伤,正死死地“望”着他。
“祖父……”阿木干裂的嘴唇翕动,发出沙哑的气音,他想问,想哭,想质问这非人的存在为何要纠缠他,那幽蓝的光芒骤然一盛,仿佛一声无声的厉啸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残存的勇气。
他猛地捂住耳朵,蜷缩起身体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发出压抑的、濒死的呜咽,他以为这就是终结,自己会像祖父一样,被这鬼火吞噬魂魄,变成另一个飘荡的怨灵。
那幽蓝的光并没有靠近,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,冰冷地“注视”着他,那光芒中的面孔无声地变幻着,痛苦,怨毒,竟慢慢化作一种……深深的悲悯?
阿木颤抖着,透过指缝,再次看向那鬼火,他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着那片幽蓝,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,紧紧攥着他的手,那双曾饱经风霜的手,冷得像冰,嘴里反复喃喃着:“火……别怕……火……”
鬼火?火?阿木混乱的思绪中,一丝微弱的清明闪过,这火,真的是来索命的么?为何它只是看着自己,看着这破败的村庄,那光芒中,除了怨毒,为何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期盼?
他挣扎着,一点点直起身体,不再躲避那幽蓝的凝视,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,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颤抖着,一点点,向着那悬浮在空中的鬼火探去。
指尖,终于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光。
没有灼烧,没有剧痛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,阿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坠入冰窟,就在这极致的寒冷中,他竟“听”到了声音。
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,那声音苍老、沙哑,带着山风呼啸般的悲鸣,又似古井深处的叹息:
“水……干了……”
阿木猛地一震,触电般缩回手,水?干了?他下意识地望向屋角那口祖辈传下的水井,井口早已被枯枝败叶覆盖,他有多久没去看过它了?他以为井水永远不会枯竭,就像这村庄永远不会消失一样。
“水……干了……火……灭了……”那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清晰,带着一种刻骨的绝望,“血脉……断了……”
血脉?阿木怔住了,他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,这双曾握过锄头、抱过孩子、如今却只剩下骨节嶙峋的手,他猛地抬头,再次看向那鬼火,那幽蓝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,光芒中的面孔也渐渐模糊,只留下一种巨大的、空洞的悲伤。
他忽然明白了,这鬼火,不是什么孤魂野鬼的怨念,更不是什么索命的厉鬼,它是这村庄的魂,是这片土地的灵,是所有逝去先祖的执念所化!它不是来害他的,它是来求救的!它在告诉他,维系这片土地生命的血脉——水,已经枯竭了;维系这村庄延续的火种——后代,也即将断绝!它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,用尽最后的光亮,向这世上最后一位守护者,发出无声的呐喊!
阿木的眼泪,终于汹涌而出,那泪水滚烫,瞬间融化了指尖残留的寒意,他看着那幽蓝的鬼火,它依旧悬浮着,光芒却越来越弱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,那光芒中的悲伤,浓得化不开,像一片无边的海,将他淹没。
“别怕……火……”阿木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那即将熄灭的鬼火,嘶哑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水……我去找水!火……我来续!血脉……不能断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幽蓝的鬼火猛地一颤,仿佛听懂了他的誓言,它没有熄灭,反而爆发出短暂而强烈的光芒,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,在那光芒的中央,阿木仿佛看到了无数先祖的身影,对着他,缓缓地、欣慰地,弯下了腰。
光芒散去,鬼火已无踪迹,仿佛它从未出现过,只有院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,和阿木脸上未干的泪痕,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阿木站在原地,望着深沉的夜空,浑浊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属于人间的、微弱却坚定的火光,他知道,从今夜起,他不再只是守着破屋和老井的阿木,他是这村庄的火种,是那鬼擎火的延续,他要去找水,要让这干涸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,要让这濒临断绝的血脉,重新燃烧起来。
夜风依旧冷冽,但阿木的心头,却前所未有的温暖,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回老屋,拿起那把尘封的锄头,走向了那口被遗忘的水井,他知道,前路艰险,但只要心中的火不灭,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。
因为,他见过鬼擎火,那不是死亡的象征,而是重生的希望,它照亮了他前行的路,也点燃了他心中,那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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