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那盆朱顶红,是在去年深冬从花市抱回来的,当时它还像个沉默的洋葱头,裹着层褐干的鳞茎皮,被随意地摆在角落,仿佛一件被遗忘的旧物,我本没抱多大期待,只是念着它名字里的“红”,想着若能在开春时绽出一抹亮色,也算给沉闷的冬日添些暖意。
谁曾想,这看似平凡的生命,竟藏着如此炽烈的心。
开春后,气温渐暖,那洋葱头般的鳞茎顶端竟冒出了一支绿中透紫的箭秆,直挺挺地向上蹿,像一柄出鞘的短剑,没过半月,箭秆便蹿到了半人高,顶端的花苞也鼓胀起来,由青涩转为微红,像少女脸颊上泛起的羞赧,我日日守在它身边,连浇水都比平时轻了三分,生怕惊扰了这场酝酿已久的绽放。
终于在一个清晨,第一朵花彻底绽开了,那红,是极正的朱砂红,浓烈却不艳俗,花瓣边缘略带着丝绒般的光泽,向外舒展时微微翻卷,如同舞者的裙摆,最妙的是花心,几根金黄色的花蕊从花瓣簇拥中探出,顶端沾着细密的花粉,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,更让人称奇的是,同一支箭秆上竟次第绽开四五朵花,高低错落,红焰般燃烧在翠绿的箭秆旁,连窗台上的阳光都被染得暖了几分。
后来才知,朱顶红这花,原是有着“孤挺花”的别名的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茉莉那般娇媚,却有着孤傲挺拔的风骨——箭秆直立如松,花朵繁密而不喧哗,连那抹红色,都像是沉淀了岁月的厚重,不浮不躁,古人说“牡丹花大如斗”,朱顶红的花朵虽不及牡丹硕大,却自有种“红焰映雪骨”的刚柔并济:红的炽烈,衬得花茎的绿意愈发清冽;花的繁盛,又反衬出鳞茎的沉静内敛。
养花久了,便觉得朱顶红像极了生活中的我们,平日里或许如那鳞茎般沉默,积蓄着力量;一旦找到方向,便能抽出属于自己的箭秆,开出惊艳时光的花,它不择环境,不争春宠,只管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将所有的热情与期盼,都化作这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红。
那盆朱顶红的花期已近尾声,凋谢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,却不见丝毫颓唐,我剪下花枝插在清水瓶里,那抹红依旧在案头静静燃烧,仿佛在说:生命的绽放,从来不止于一瞬的绚烂,更在于积蓄时的沉静,与绽放时的无悔。
想来年,这朱顶红定会再抽新箭,再绽红焰,而我,也会守着这份静待花开的时光,等它用一抹朱红,再次点亮整个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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