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山林,阳光自叶隙筛落点点碎金,风过处,忽有异香暗度,循香觅去,但见一树四照花正静静盛放,那层层叠叠的乳白色苞片,恰似谁人将月光剪作了细碎的纸片,轻轻缀满枝头,在绿意中托举出一团团温柔的云,微风拂过,苞片微微颤动,恍若千万只素蝶振翅欲飞,将山野的幽寂,都点染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。
四照花,这名字本身就藏着几分诗意与哲思。“四照”,是它的花苞片四向展开,如灯盏般照亮四周,也暗合了它“光明普照”的意象,它不像春花那般争奇斗艳,以浓艳的颜色博取眼球;亦不似夏花那般热烈张扬,在烈日下灼灼其辉,它只是安静地立在山涧旁、林缘处,以一种内敛而从容的姿态,将生命的芬芳悄然释放,它的花,不施粉黛,却自有风骨;它的香,清而不淡,浓而不腻,是一种能穿透喧嚣、直抵人心的幽然。
我曾在山间偶遇一株古四照花,树干虬曲,斑驳的树皮刻满了岁月的沧桑,却依然枝繁叶茂,每年初夏,依旧如期绽放,树下,常有山民歇脚,或是孩童嬉戏,他们说,这花开了,夏天就真的来了,是啊,四照花的花期,恰是春夏之交,万物生长最为蓬勃的时节,它以一树繁花,宣告着季节的更迭,也以一缕清香,慰藉着行路人的疲惫,它的存在,仿佛是山林写给时光的一首诗,不事雕琢,却字字深情。
细细观之,四照花的每一朵小花都由四片乳白色的苞片包裹,中间簇拥着细密的花蕊,苞片初开时微带绿意,渐渐转为乳白,最后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黄,待到花期将尽,苞片并不会立刻凋零,而是慢慢变为粉红色,依旧挂在枝头,像少女羞红的脸颊,为即将逝去的春日,又添一抹温柔的留恋,这“变色的浪漫”,是它独有的智慧,既珍惜了绽放的时光,也坦然面对盛极而衰的自然规律。
古人云:“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。”四照花大抵便是如此,它不求名,不求利,只是遵循着自然的节奏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尽情绽放,它的花,可赏;其叶,在秋季会变为绚丽的红色,亦是观佳品;其果,球形,成熟后可食,亦是鸟雀们的美食,它将一切都奉献给了自然,奉献给了那些懂得欣赏它的人。
山风再次拂过,四照花的香气愈发浓郁了,我站在树下,仰望着那满树的“白月光”,心中一片澄明,这世间,有多少生命如四照花一般,平凡却伟大,低调却富有,它们不喧嚣,不张扬,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,装点着这个世界,温暖着那些与它相遇的心灵。
或许,我们每个人都应如这四照花一般,在自己的生命里,努力绽放出属于自己的“四照”之光——照亮自己,也温暖他人;不辜负时光,也不辜负生命,当四照花再次盛开时,愿我们都能在它的芬芳中,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从容与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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