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炊烟如墨线般在青灰色的天幕上袅袅散开,村落里弥漫开草木燃烧后的微涩气息,我坐在门槛上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院角那丛白桔梗牵引着,它们亭亭立于渐深的夜色里,花瓣是那种洗练的月白色,边缘透着一丝极淡的鹅黄,像被晚霞轻轻吻过,风过处,花枝轻颤,仿佛不胜凉意,却又带着一股子清寂的倔强,在农家小院的寻常景致里,悄然绽放着不为人知的风骨。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,童年的光影便如潮水般涌来,那时,我总爱跟在祖母身后,在田埂地头、荒坡溪边寻觅那些野生的白桔梗,祖母的手掌粗糙而温暖,她教我辨认:“喏,就这,花似钟,色如玉,根是苦的,却能救人。”她的话语,连同那白桔梗特有的、带着微辛的草木清香,深深烙印在我的童年里,夏日午后,阳光炽烈,我们蹲在田埂边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深埋于土中的白色根茎挖出,它们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洗净后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祖母说,这白桔梗,是“解药”,能清热解毒,能润肺利咽,能消肿排脓,它不像人参那般贵气逼人,也不像黄芪那般张扬补益,它只是默默地,在山野间,在民间,用自己的苦,去化解人间的疾苦。 后来,我离开了那个小村落,去往繁华的都市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我渐渐习惯了霓虹的闪烁和喧嚣的人声,白桔梗,似乎成了记忆深处一个遥远的符号,只在偶尔的梦境里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祖母的叮咛,悄然浮现,直到有一次,我因熬夜加班,咽喉肿痛,声音嘶哑,西医开了各种消炎药,效果却不甚理想,一位老同事得知后,从老家带来一小包晒干的白桔梗,嘱我煎水服用,我依言而行,那熟悉的、带着微苦的药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,氤氲开来,当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,那股苦涩之后,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润与甘甜,仿佛一股清泉,涤荡了所有的燥热与不适,那一刻,我仿佛又看到了院角那丛白桔梗,看到了祖母在田埂间忙碌的身影,原来,有些味道,有些记忆,是刻在骨子里的,无论走多远,都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唤醒,被治愈。 我已不再年轻,对生活的理解也愈发深刻,我开始明白,白桔梗的美,不仅仅在于它那清雅脱俗的花姿,更在于它内蕴的品格,它生于山野,不与百花争艳,却以一身苦寒,守护着生命的健康与安宁,它不像牡丹那般富丽堂皇,也不像兰花那般幽香清远,它只是以一种近乎质朴的方式,诠释着“大苦大甘”的人生哲理——正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苦,才成就了那份润物无声的甘与甜。 院角的白桔梗,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皎洁,它们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,关于自然,关于生命,关于那些在平凡中坚守、在苦涩中奉献的生灵,而我,也在这无声的凝视中,寻得了一份内心的宁静与澄澈,白桔梗,这山野间的精灵,你不仅是药草,更是一首诗,一幅画,一种永恒的精神象征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散发着淡淡的、却足以慰藉人心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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