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薜荔,是在江南古城的斑驳墙垣上,那是一种无需人刻意眷顾,便能在石缝、墙隅、乃至废弃的古屋瓦檐间肆意蔓延的藤蔓,它以最卑微的姿态,书写着最顽强的生命诗篇,仿佛是时光遗落在凡尘的一抹绿焰,在寂静中燃烧,不张扬,却足以撼动人心。
薜荔,这名字带着些许古意与野趣,不如凌霄那般艳冠群芳,也不似紫藤那般惹人怜爱,它只是默默地,用那坚韧的藤蔓,紧紧吸附在粗糙的墙面上,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爬,或者匍匐在地,用浓密的绿意覆盖住裸露的黄土,它的叶片,卵状椭圆形,革质而厚实,四季常青,即使在萧瑟的冬日,也为灰蒙蒙的景致添上一抹沉静的绿,叶片间,常会垂下一个个暗褐色的、近乎圆形的隐花果,那是它生命的果实,也是与自然对话的印记。
我常常驻足于薜荔蔓生的墙下,看它如何在砖石的挤压中找到生存的空间,看它如何将根系深深扎入贫瘠的土壤,甚至从墙缝的微尘中汲取养分,它不需要肥沃的园圃,不渴望精心的呵护,却以惊人的生命力,诠释着“适者生存”的真谛,那是一种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,藤蔓虽细,却能穿透岁月的重重阻隔,将生命的绿意延伸到每一个可能的角落,风雨中,它摇曳生姿,却不曾折断腰肢;烈日下,它收敛锋芒,却依旧保持着内心的葱茏。
薜荔的美,是质朴的美,是野性的美,更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淡定,它不与百花争艳,却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自成一景,夏日,浓密的叶片为行路人撑起一片清凉;秋日,成熟的隐花果引来鸟雀啄食,为寂静的墙头增添了几分生机,它仿佛一位隐者,默默守护着这座古城,见证着岁月的更迭,人世的变迁,那些被它覆盖的墙壁,因它而显得不再冰冷,反而充满了生命的温度与故事的厚重感。
古人对薜荔也多有青睐,常以其入诗入画,寄托幽思。“庭中有奇树,绿叶发华滋,攀条折其荣,将以遗所思。”虽未明言,但那份对墙隅绿意的珍视,与薜荔的意境不谋而合,它更像是文人墨客心中那份坚守与淡泊的象征,在纷扰的世间,保持一份独立的品格与内心的丰盈。
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,薜荔的身影已不多见,每当我偶然在某个古老的角落发现它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——一种在逆境中不屈不挠,在平凡中追求卓越,在时光中默默坚守的力量。
薜荔,墙隅的绿焰,你以最朴素的方式,演绎着生命的传奇,也以最沉静的姿态,拓印下时光的痕迹,你的存在,提醒着我们,生命的力量,从不在于外在的喧嚣与华丽,而在于内在的坚韧与从容,愿我们都能如这墙隅的薜荔,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,默默生长,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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