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厨房的灯还亮着,我正收拾着刚买回来的水果,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小竹篮里,躺着几颗干瘪的葡萄,是前几天忘了吃的,它们失去了饱满的水分,皱巴巴的,像老人手背上的皮肤,泛着暗沉的紫色,我正想将它们扔掉,目光却被其中一颗吸引了——它干瘪的外皮下,竟透出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执拗的蓝色。 那蓝色,很淡,很静,像夏日雨后天空被洗过的一角,又像深海里偶尔浮游的一抹磷光,它不张扬,却在这黯淡的角落里,倔强地存在着,我鬼使神差地将那几颗葡萄留了下来,将它们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,每天看一眼,那抹蓝色,似乎也在这凝视中,一点点沉淀,一点点清晰起来。 后来,我在整理旧物时,翻出了一个尘封的木盒,里面躺着一串用蓝色玻璃珠穿成的手链,是我十岁生日时,母亲送给我的,那时的我,并不觉得这蓝色有多特别,只觉得它晶莹剔透,像夏天的冰块,我戴着它玩泥巴、爬树,没几天就把玻璃珠子磕掉了几颗,剩下的也被我塞进了这个盒子里,再也没动过,这串蓝色的玻璃珠,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,每一颗都像一个小小的海洋,里面藏着童年的记忆和无忧无虑的时光,我试着将它戴在手腕上,冰凉的触感传来,那抹蓝色,仿佛又有了温度。
它可以是厨房角落里,那颗干瘪葡萄上透出的、生命最后的一抹倔强;也可以是童年手腕上,那串玻璃珠折射出的、纯真无邪的光芒,它甚至可以是记忆深处,某个夏日午后,外婆摇着蒲扇,讲述的关于蓝天的故事;可以是青春时节,写在日记本扉页的那句“心若蓝天,万般皆可期”;也可以是某个雨后的清晨,叶片上滚动的露珠,倒映出的那片清澈的蔚蓝。
这蓝色,有时是忧郁的,像深秋的雨,带着一丝凉意;有时是宁静的,像山间的湖泊,能涤荡所有的浮躁;有时又是充满希望的,像破晓的晨曦,预示着新的一天,它不像红色那样热烈,也不像黄色那样明快,它以一种沉静的姿态,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之中,不喧哗,自有声。
我想起了梵高的《星月夜》,那旋转的夜空,那燃烧的星云,不也是用一片深邃的蓝色作为底色,才显得如此震撼人心吗?那蓝色里,藏着艺术家对世界的独特感知,对生命的无限热爱,还有普鲁斯特笔下的“玛德琳蛋糕”,一块小小的点心,之所以能打开记忆的闸门,或许也是因为它触动了心底某个关于“蓝色”的意象——那个关于童年、关于外婆、关于午后阳光的,宁静而美好的蓝色片段。
“一串蓝”,它不仅仅是一种颜色,它更像是一种情感的载体,一种记忆的符号,一种生活的隐喻,它可以是具体的,一串葡萄,一串玻璃珠,一片天空;也可以是抽象的,一份心情,一段回忆,一种向往。
窗外的夜色很浓,但我的心里,却仿佛有了一串蓝,它像那颗干瘪葡萄上的微光,提醒我生命的坚韧;像那串旧玻璃珠的温柔,抚慰我内心的疲惫;像那片广阔的天空,给予我无限的可能。
这一串蓝,是岁月的沉淀,是时光的馈赠,也是我心中,永不褪色的风景,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,无需言语,便已足够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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