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夏末,总少不了几缕清幽的香气,它不似玫瑰的浓烈,不似桂花的甜腻,只是若有似无地飘在风里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香水瓶,又像月光揉碎了洒在空气里——那是白兰的味道。
白兰是常绿乔木,学名叫“白兰花”,却与玉兰、木兰并非同科,它原生于东南亚,却在江南的庭院里扎了根,成了中国人心中独一份的“夏末信使”,树干笔直,灰褐色的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的青筋,藏着岁月的故事,叶子是长椭圆形的,革质而有光泽,绿得发亮,即使在盛夏也不肯打蔫,反而愈发精神。
最动人的,还是它的花,白兰的花期很长,从暮春一直开到中秋,盛夏时最是繁盛,花苞是纺锤形的,外面包着一层黄绿色的萼片,像襁褓里的婴儿,藏着满心的期待,等它悄然绽放,便露出象牙白的花瓣——不是纯白,而是带着淡淡的暖黄,边缘微微卷曲,像少女裙裾的褶皱,花瓣层层叠叠,却不会显得拥挤,反而透着一种舒展的优雅,最妙的是它的香:清、幽、远,不凑近了闻,只当它是风中的背景音;可一旦走近,那香气便如潮水般涌来,钻进鼻腔,漫过心尖,连呼吸都染了甜意。
老一辈的江南人,总爱在白兰树下摆一张竹榻,沏一壶龙井,捧一本旧书,任花香与茶香在空气里纠缠,若是遇着下雨,花瓣被雨水打落,铺一地细碎的雪,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润,倒比晴日里更添了几分诗意,孩子们最不老实,踮着脚摘下几朵花,别在衣领上,或用线穿成一串,挂在脖子上,跑起来像一群“香宝宝”,连笑声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。
白兰的美,不仅在花,更在它的“用”,在旧时的江南,姑娘家会将白兰用细线穿起,做成手链、项链,或别在发间、衣襟上,那香气不像香水般刻意,而是随着人的走动,轻轻飘散,成了行走间的“暗香”,母亲们还会把白兰和茶叶一起密封,做成“兰花茶”,泡出来的茶汤带着淡淡的花香,喝一口,唇齿留香,暑气都消了一半,更有人将花瓣晒干,放在衣柜里,既能防虫,又能让衣物染上香气,打开衣柜的瞬间,仿佛整个夏天都被收藏了。
文人墨客也偏爱白兰,冰心曾写:“我爱花,也爱赏花,我爱的不是牡丹的富贵,不是菊花的傲霜,而是白兰的清幽。”在她眼里,白兰的花香是“母亲的味道”,温柔而持久,带着岁月的暖意,汪曾祺也曾在文章里提到白兰,说它“花极小,白色,香气极浓”,是“夏天的花,却带着秋天的沉静”,是啊,白兰的美,从不张扬,却能在不经意间,让人记住整个夏天。
白兰已不只是江南的专属,在南方许多城市的街道上,常能见到白兰树的身影,夏末秋初时,满树的白花藏在绿叶间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行人在树下走过,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香气,连同整个夏天的记忆,都吸进肺里。
白兰,没有艳丽的色彩,却用香气征服了人心;没有喧哗的姿态,却在岁月里留下了温柔的印记,它像一位沉默的诗人,用最朴素的文字,写尽了夏天的清幽与美好,当你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时,不妨停下脚步,看看那藏在绿叶间的白花——或许,这就是夏天最动人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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