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,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。”王维的辛夷坞,写尽了辛夷花的孤高与寂寥,这“木末芙蓉”,便是我们所说的辛夷,又名木笔、望春花,是早春里最早绽放的信使,也是深山中蕴藏着的一缕幽香,一味良药,它不与群芳争艳,却在料峭春寒中,以一身毛茸茸的花苞,宣告着生命的坚韧与希望。
辛夷,其名颇有几分雅致,一说“辛”取其花苞尖如笔,有辛夷笔之称,古人用以作画,故得其名;又说“辛”因其性味辛温,“夷”或许取其花苞紧裹如夷狄之服饰,亦或为“荑”之通假,指草木嫩芽,无论何种说法,都为这小小的花苞增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,它并非我们常见的盛开花朵,而是以毛茸茸的花苞示人,外层苞片密被灰白色或淡黄褐色绒毛,宛如一只只毛笔倒悬枝头,又似一只只振翅欲飞的小鸟,充满了稚拙而可爱的生命力,待到春风拂过,花苞缓缓绽开,外层苞片脱落,内层则是娇嫩的紫红或白色花瓣,层层叠叠,托起挺拔的花蕊,形如莲花,却又比莲花多了几分清雅与野趣。
辛夷之美,在于其“早”,当大地尚未完全从冬日的沉睡中苏醒,万物还在萧瑟之中,辛夷便已迫不及待地登上枝头,那光秃秃的枝桠间,一个个毛茸茸的花苞,如同点亮了山林的灯盏,给早春带来第一抹亮色和生机,它不畏惧春寒料峭,不畏霜雪余威,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,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,这份“早”,是孤独的,也是勇敢的,没有蜂围蝶阵的热闹,只有“涧户寂无人”的寂静,但它依然“纷纷开且落”,遵循着自然的规律,不悲不喜,不疾不徐,这份从容与淡定,正是辛夷品格的写照——内敛而不失风骨,坚韧而自有芬芳。
辛夷之用,在于其“药”,它不仅是一味观赏花卉,更是一味常用中药材,其性味辛、温,归肺、胃经,具有散风寒,通鼻窍的功效,对于风寒感冒引起的头痛鼻塞,过敏性鼻炎,鼻窦炎等病症,辛夷花常常是不可或缺的良药,中医认为,“鼻为肺之窍”,辛夷能辛温发散,芳香通窍,直通鼻窍,为治疗鼻渊鼻塞之要药,许多治疗鼻炎的中成药中,都可见到辛夷的身影,它默默无闻地生长在深山,将自己的芬芳与药性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,为人们解除病痛,带来顺畅的呼吸,这份奉献,是辛夷价值的另一种体现——不求闻达,但求济世。
辛夷之韵,在于其“雅”,它生长于山林,远离尘嚣,自带一股清幽之气,古人常以其入诗入画,寄托情怀,王维的《辛夷坞》,寥寥数笔,便勾勒出一幅空灵悠远的画卷,道出了花开花落的自然之理与禅意,辛夷花,不似牡丹的雍容华贵,不似玫瑰的热烈奔放,它的美,是一种清冷的美,一种野性的美,一种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的美,它如山间的隐士,独守一方净土,散发淡淡的幽香,不媚俗,不张扬,却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魅力。
辛夷已不仅仅局限于山林之间,它被引种到庭院,甚至作为城市绿化的一部分,让更多人有机会欣赏到这份早春的独特景致,每当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,若能见到一树辛夷绽放,那毛茸茸的花苞,那娇艳的花朵,那淡淡的幽香,总能给人带来一份惊喜与慰藉。
辛夷,这山中第一香,以其独特的姿态,在早春的枝头书写着生命的诗篇,它是孤独的绽放者,是坚韧的守护者,是济世的奉献者,更是清雅的象征者,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美丽,不在于喧嚣与华丽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品格的高洁;真正的价值,不在于索取与炫耀,而在于奉献与坚守,愿我们都能如辛夷一般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静静绽放,散发属于自己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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