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轻响,摇落一夏蓝紫梦
初夏的风,总带着草木的清甜,路过巷口的花店时,一簇簇垂落的蓝紫色小花撞进眼帘,像一群倒悬的小铃铛,在晨光中轻轻颤动,店老板笑着说:“这是风铃草,风一吹,就像有人偷偷在摇铃铛呢。”我凑近细看,那花瓣薄如蝉翼,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,花心藏着一抹嫩黄,连叶子上都覆着一层柔软的绒毛,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温柔。
风铃草的模样,总让人想起乡下的老院子,小时候,外婆的院墙边种着几丛野生的风铃草,不似如今花店里的这般规整,却自有一股野趣,它们从砖缝里钻出来,茎秆细却挺拔,叶子是心形的,绿得发亮,到了六月,便开始结花苞,花苞先是青绿色的,像一颗颗裹着衣衫的小珍珠,渐渐晕出蓝紫色,终于在某天清晨,悄悄绽开成小喇叭的模样。
我最爱看风铃草在风里摇曳的样子,风一来,满枝的“小铃铛”便叮叮当当地“响”起来,虽没有真正的声音,却仿佛能听见清脆的回响,蜜蜂最喜欢这些“铃铛”,总嗡嗡地围着飞,停在花心上,把长长的嘴探进花蕊里,贪婪地吸食着花蜜,我蹲在旁边,看蜜蜂忙碌,看花瓣上的露珠滚落,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,只剩下风、花,和一颗安静的心。
那时我常问外婆:“外婆,风铃草真的会响吗?”外婆总是笑着摸我的头:“傻孩子,花哪会响?是风在唱歌,花只是跟着跳舞呀。”后来我才明白,风铃草的“铃铛”,原是风写给自然的诗,而每一朵摇曳的花,都是诗里最灵动的句子。
长大后再见风铃草,是在异乡的公园里,它们被精心种植在花坛里,排成整齐的队列,少了些野趣,却依旧蓝紫得耀眼,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触花瓣,那柔软的触感,瞬间把我拉回外婆的院子,原来有些花,从不需要刻意记住,只要一眼,就能唤醒沉睡的记忆。
风铃草的花语是“温柔的爱”,可我总觉得,它还藏着“等待”与“自由”,它总是低着头,像是在等待谁路过;可风一来,又倔强地向上扬起,仿佛要把所有的温柔都摇给风听,它不像玫瑰那般热烈,也不像百合那般张扬,只是安静地开着,在自己的季节里,做最简单的自己——像极了我们平凡的人生,没有轰轰烈烈,却能在细碎的时光里,摇曳出自己的光芒。
我总会在家里养几盆风铃草,放在窗台上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花瓣上,蓝紫色的花影映在墙上,像一幅流动的画,偶尔有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,花瓣轻轻摇晃,仿佛真的有铃声在耳边响起,那一刻,我会想起外婆的话,想起乡下的老院子,想起那些被风铃草染成蓝紫色的夏天。
原来,有些花早已不只是花,它们是时光的容器,是记忆的锚点,是我们在奔波的生活里,随时可以回去的乡愁,就像风铃草,摇曳在风里,也摇曳在心底,摇落一整个夏天的温柔与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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