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露尚挂在叶尖,一丛丛青翠的菖蒲便已挺立在门楣之侧,或斜倚在窗棂之畔,它们叶如立剑,形似蒲扇,带着一股刚直不阿的锐气,也含着一缕清幽淡远的雅致,这便是菖蒲,一种深深植根于中华文化血脉中的特殊植物,它既是端午时节驱邪避疫的“青锋”,也是文人墨客案头清供的“清魂”。
菖蒲的身影,总是与端午紧密相连,古人认为菖蒲“叶如剑刀”,能斩妖除魔,因此每逢端午,家家户户门边必插菖蒲与艾草,名曰“蒲剑艾旗”,用以辟邪驱瘟,祈求安康,那青翠的叶片,在微风中摇曳,真似一柄柄悬于门楣的利剑,守护着一方宅院的安宁,这一习俗,历经千年而不衰,早已成为端午节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,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和对邪祟瘟疫的集体排斥,菖蒲的“剑气”,不仅在于其形,更在于其性——它生于水泽,不畏浊流,象征着一种在逆境中坚守的品格。
菖蒲的魅力远不止于驱邪,在文人的世界里,菖蒲是案头清供的雅物,是“四雅”之一(与兰、菊、水仙并称),宋代文人便有菖蒲癖,爱其“耐苦寒,安淡泊”,更喜其“叶如翠带,花若星点”的清雅姿态,他们将菖蒲植于浅盆,置于书斋案头,配以奇石,或置于水盘,任其根须自然舒展,清晨,以清露洒叶;闲暇时,以细软毛刷轻拂尘土,这不仅是侍弄花草,更是一种修身养性的生活艺术,菖蒲不与群芳争艳,却自有一股“忍寒苦,安淡泊,伍清泉,侣白石”的君子之风,它那细窄的叶片,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,于无声处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,能涤荡俗虑,让人心旷神怡,文人墨客对菖蒲的喜爱,是将其视为一种精神寄托,象征着他们所追求的高洁品格和淡泊情怀。
菖蒲的清魂,还在于其独特的药用价值,其根茎味辛,性温,具有开窍豁痰、醒神益智、化湿开胃的功效,在古代,菖蒲常被用来治疗痰迷心窍、神志不清等症,被视为“医家至宝”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亦对其多有记载,这又为菖蒲增添了一层济世救民的实用色彩,使其“青锋”之誉更具实质内涵,它不仅能驱邪于无形,更能疗愈于有疾,真正做到了外可御侮,内可安邦。
端午的菖蒲或许仍会出现在一些家门之上,但更多时候,它已化作一种文化符号,沉淀在民族的记忆深处,当我们再次凝视那一丛丛青翠的菖蒲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段历史,一种精神,一种情怀,它是端午的“青锋”,守护着传统的薪火;它是文人的“清魂”,寄托着雅士的幽思,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,菖蒲所代表的那份宁静、那份坚韧、那份清雅,或许正是我们所需要重新拾起的心灵慰藉,愿我们都能如菖蒲一般,于喧嚣中守一份淡泊,于风雨中持一份刚劲,活出自己的清雅与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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