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宇本应是一片澄澈的蔚蓝,却不知何时被泼上了浓重的灰墨,六月,本该是阳光最慷慨、草木最葱茏的时节,此刻却被一层沉甸甸的铅灰色笼罩着,没有风,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闷得人喘不过气,窗棂外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,连蝉鸣都稀疏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反常的闷热中屏住了呼吸。
它不是轻盈的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,打着旋儿,悠悠荡荡,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落在了窗台上,我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“雪”,心中却是一片惊愕——这不是雪,是细碎的、白色的纸灰,它们从不知何处飘来,带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紧接着,第二片,第三片……越来越多的“雪花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洒落,它们不再是零星的点缀,而是成群结队,如同一场迟来的、荒诞的暴雪,漫天飞舞的纸灰,在昏暗的天光下,竟真的有了几分“六月飞霜”的凄迷与诡异,它们落在屋顶,落在院落,落在行人的肩头,也落在我早已冰凉的心上。
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,窦娥冤死,天降三尺大雪,以证其清白,此刻的“六月雪”,虽无那般惊天动地的冤屈,却也同样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悲凉与无奈,这“雪”,是从哪里来的呢?
或许是远方某个角落,又有人经历了不公,发出了无声的呐喊,这呐喊化作纸钱,化作灰烬,借这六月的怪风,飘散开来,诉说着人间的疾苦,或许是这世界本身太沉重,太多的压抑、太多的委屈积聚在胸,终于化作这反常的“雪”,来一场宣泄,又或许,这只是自然开的一个残酷玩笑,提醒着世人,并非所有事情都遵循常理,并非所有的善良都能被温柔以待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这场持续不断的“六月雪”,纸灰落在我的头发上,肩膀上,轻轻一碰,便化作尘埃,消散无踪,它们短暂而脆弱,如同生命中那些转瞬即逝的希望与梦想,如同那些被轻易碾碎的信任与纯真。
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起初,他们都带着惊疑打量着这天空,脸上写满了不解,渐渐地,有人开始叹息,有人默默低头,加快了脚步,仿佛这场“雪”触动了他们心底某根敏感的弦,也有人仰起脸,任由那些冰凉的“雪花”落在脸上,眼神空洞,不知是在怀念,还是在绝望。
老槐树的叶子在“雪”的映衬下,显得愈发苍翠,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绿,仿佛在对抗着这荒诞的一切,我想,即便是在最严酷的寒冬,草木也未曾真正死去,它们只是在积蓄力量,等待春天的复苏,这场“六月雪”呢?它带来的,是否也只是一时的萧索,而非永恒的终结?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纸灰的飘落也变得稀疏,最后一缕“雪花”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,空气中,那股焦糊味也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种莫名的清冷。
我推开窗,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心头的郁结,或许,这场“六月雪”只是一场偶然的巧合,是某种巧合的燃烧产物被风吹散,但在我心中,它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,它让我明白,世事并非总如表面那般简单,平静之下,或许暗流涌动;光明之中,也可能藏着阴影。
而我们能做的,或许就是在这样的“六月雪”降临时,保持一份清醒,一份悲悯,一份坚守,如同那老槐树,纵然面临不公与严寒,也要守住内心的那份绿意,相信终有云开雾散,阳光普照的一天。
毕竟,六月之后,依旧是盛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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