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株硬骨凌霄,初见时不过一蓬纤瘦的枝条,嶙峋如铁,叶也细碎,毫不起眼,彼时正逢夏末,日光炽烈,它却静悄悄地伏在墙根,仿佛一截被遗忘的枯铁,连蝉鸣都懒得为它停留,我未曾留意,它亦不曾言语,只是将根须,悄无声息地扎进墙缝深处最贫瘠的泥土里。 秋风渐起,万物萧索,它依旧沉默,直到某日清晨,我无意间抬头,竟见那嶙峋的枝桠间,不知何时已擎起了一串串赭红的花苞,那花苞极小,紧贴着粗粝的枝干,像一簇簇凝固的火种,又似被铁汁浇铸的铃铛,在微凉的晨风中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朗,终于,在某一个露水未晞的清晨,它们“啪”地一声绽开了——不是柔软的舒展,而是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决绝,五片赭红色的花瓣,质地如薄绸,却透着金属般的光泽,自花萼深处奋力挣脱,将一腔孤勇,尽数倾泻在渐凉的秋光里。 这便是硬骨凌霄,它没有凌霄花那般柔蔓攀援、倚仗他物的姿态,它的“凌霄”,并非攀附高枝的炫耀,而是以一身铁骨,在绝壁断崖间,在贫瘠墙角,硬生生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,它的枝干,嶙峋如龙鳞,坚硬如钢铁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风霜的砥砺,每一寸延伸都透着不屈的力道,即便被遗忘在角落,即便无人问津,它亦不怨不尤,只是将根扎得更深,将骨炼得更硬,待到万物蛰伏,它便以这身硬骨,擎起生命的火焰。 我曾见它被狂风骤雨肆虐,花瓣零落,枝干狂舞,却始终不曾折断,风雨过后,赭红的花苞会再次在铁枝上悄然孕育,仿佛那摧折的力量,反而成了它淬炼筋骨的熔炉,它不像春花那般娇艳,也不似夏荷那般清雅,它的美,是带着棱角的,是带着锋芒的——是铁与火的交融,是刚与柔的共生,那硬骨,是它对抗风霜的铠甲;那凌霄花,便是它铠甲下最炽热的灵魂,是它在贫瘠中开出的奇迹。 每当我看到那株硬骨凌霄,心中便涌起莫名的敬意,它教会我,生命的力量,并非总与顺遂相伴,更在于身处逆境时,能否拥有一身“硬骨”——不怨天,不尤人,只是默默地扎根,坚韧地生长,将所有的苦难与磨砺,都淬炼成支撑自己向上的脊梁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,以最决绝的姿态,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,即便无人喝彩,亦能凌空而起,直上云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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