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风总是带着黏腻的热意,可只要一闻到那股清幽的甜香,便觉得燥气都消了大半,这香气,是茉莉花的味道,它不像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桂花那般甜腻,只是淡淡地、悠悠地,在晨光里、暮色中,或是某个不经意的转角,悄悄钻进鼻腔,温柔地熨帖着人心。
茉莉花是极朴素的,小小的五片花瓣,纯白无瑕,像初生的婴儿的脸,又像冬日的第一捧雪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,花瓣的边缘微微蜷着,像少女害羞时拢住的手指,露出嫩黄的花蕊,藏在纯白的心底,不张扬,却自有动人处,它的叶子是墨绿色的,卵形叶片油亮亮的,衬得花儿更如白玉般剔透,往往一枝上缀着三五朵花,有的已全然绽放,露出全部的芬芳;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鼓鼓囊囊的,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,只等着某一刻轻轻一碰,便把香气全都释放出来。
我总爱在清晨看茉莉,那时天刚蒙蒙亮,露水还凝在叶尖,茉莉便悄悄开了,没有盛大的仪式,也不需要谁来见证,它只是自顾自地舒展着花瓣,将香气一点点晕染开来,母亲会摘下几朵最新鲜的,放在青瓷小碟里,搁在窗台上,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花儿在碟中轻轻颤动,像一群穿着白裙的小精灵,在光影里跳舞,偶尔有风经过,便送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,混着晨露的清凉,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胸腔里都变得清清爽爽。
茉莉的香气是有“灵气”的,它不像有些花,离远了便闻不到,凑近了又觉得呛人,它的香是“润物细无声”的——你明明没刻意去寻,它却会随着你的呼吸,钻进你的衣服、你的头发、你的心里,午后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,捧一杯茉莉花茶,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,茉莉的香气便从茶杯里袅袅升起,和着阳光的温度,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,抿一口茶,先是微微的苦,接着便是满口的清甜,那甜味像是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,所有的烦闷都跟着这茶香,悄悄散了。
老一辈的人总说,“茉莉花开,幸福来”,从前邻家的阿婆会在院子里种一排茉莉,花开的时候,整个巷子都浸在香里,她常常摘了茉莉,分给街坊邻里,大家别在衣襟上,或是放进枕头里,连梦里都带着甜香,那时我不懂,为何这样朴素的花,却被人们如此珍视,后来才明白,茉莉从不需要刻意的装扮,它的美,在于那份干净;它的香,在于那份纯粹,就像生活里最动人的幸福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,而是藏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——是清晨的一缕花香,是午后的一杯热茶,是傍晚家人闲坐时的灯火可亲。
城市里的花店四季都能看到茉莉,却总觉得少了些从前的那种“灵气”,或许是少了泥土的滋养,少了晨露的浸润,又或许,是少了那份等待花开的耐心,我仍爱茉莉,爱它的素白,爱它的清幽,更爱它带给人的那份宁静与慰藉,每当觉得疲惫时,便会想起夏日清晨的茉莉,想起那阵淡淡的甜香,想起母亲窗边的那碟白花,心里便觉得安稳下来。
茉莉花的花期不长,从初夏到盛夏,不过短短两三个月,可它用尽全身力气,将最美的样子、最香的气味,留给了这个世界,就像那些默默付出的人,不张扬,不抱怨,却用自己的方式,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又是一年茉莉开时,愿我们都能如茉莉一般,带着素白的初心,守着内心的清欢,在平凡的日子里,活出自己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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