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从泥土中挣脱,茎秆如纤细的玉管,顶端擎着一串倒挂的金钟,那花色并非寻常的明黄,而是被时光晕染过的、带着陈旧书页气息的蜡黄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像是谁在灯下用指甲精心掐出的皱褶,风过时,它们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、近乎金属的轻响,人们叫它“黄风信子”。
传说,黄风信子并非凡间草木,它是被放逐的风之精魂,在荒原上游荡千年,终于寻到了一寸可以扎根的土壤,它汲取的不是甘霖,而是孤寂与叹息;它绽放的不是芬芳,而是凝结了岁月苦涩的回响,村庄里的老人说,若在无风的夜里,听到黄风信子发出如同叹息般的轻鸣,那便是风又要来了。
风,是这片土地的宿敌,它不知从何方卷起,带着粗砺的沙粒,呼啸着掠过田野,折断嫩芽,掩埋路径,人们筑起高墙,却在风中瑟缩如鼠;人们栽下绿树,却在风沙中枯黄如死,恐惧,像这风一样,在村子里盘旋不息,渗入每个人的骨髓。
直到那个春天,它出现了。
就在村口那棵枯死了百年的老槐树下,一夜之间,冒出了一簇黄风信子,那颜色,在初生的绿意中显得格外刺眼,格格不入,村长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盯着它,沙哑地吐出几个字:“不祥之物,拔了它!”但村里有个叫阿木的少年,却被它深深吸引,他觉得那花里,藏着一个他听不懂的故事。
阿木常常偷偷溜到老槐树下,蹲在黄风信子旁,一看就是半晌,他看着蜜蜂在花间犹豫,不敢靠近;看着蝴蝶绕着它飞,却最终落向一旁的野花,他听不见花语,却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伤的宁静,仿佛这花能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恐惧都吸进它那蜡黄的花瓣里,然后封存起来。
终于,在一个闷热的午后,天边隐隐滚起了雷,村子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,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,生怕那风趁机钻进来,阿木却再次跑向了老槐树,他知道,风要来了。
风来的时候,并非呼啸,而是低吼,它先是从地平线上掀起一道黄线,像一条愤怒的巨龙,咆哮着向村庄扑来,窗户开始“砰砰”作响,屋顶的瓦片被掀飞,尘土卷着沙砾,在空中狂舞,人们蜷缩在屋内,祈祷着这风快些过去。
就在这时,阿木看到,那株黄风信子,在风中剧烈地摇曳着,它的茎秆仿佛要被折断,花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,露出里面更深的、近乎褐色的脉络,它却没有倒下,阿木屏住呼吸,他似乎听到了,在那风声的怒吼之中,夹杂着黄风信子那细碎的、金属般的轻响,一声,又一声,沉稳而坚定,像是在应和着风的节拍,又像是在试图安抚风的狂躁。
风越来越大,整个村庄仿佛都要被吞噬,突然,阿木看到,从黄风信子那纤细的花蕊中,飘出了一些极细的、金色的粉末,这些粉末在风中并不散去,反而汇聚成一条若有若无的金线,向着风来的方向延伸,紧接着,奇迹发生了——那漫天狂舞的黄沙,在接触到金线的瞬间,竟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,速度慢了下来,一点点地沉淀下去。
风,渐渐平息了。
当最后一缕风沙散尽,太阳重新露出脸庞时,阿木跑到老槐树下,那株黄风信子依旧挺立着,花瓣上沾满了尘土,却依然绽放着那种独特的、蜡黄的光泽,只是,阿木发现,它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些,花瓣边缘的皱褶也更深了,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从那天起,黄风信子留在了村口,人们不再说它不祥,反而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它,他们发现,每当风起之时,黄风信子便会发出那种独特的轻响,而风沙,似乎也真的小了许多。
阿木长大了,他成了村里的护林人,他总是在黄风信子旁种下新的树苗,告诉孩子们关于这花的传说,他说,黄风信子不是不祥之物,它是勇敢的守卫,用自己的身躯和生命,抵御着风的侵袭,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。
又是一年春天,老槐树下的黄风信子又开了,依旧是那一串倒挂的金钟,依旧是那种带着岁月苦涩的蜡黄,微风吹过,它们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、如同叹息般的轻响,但这一次,人们听到的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宁静的、坚韧的力量。
这便是黄风信子,风中绽放的信子,它用自己独特的色彩与声音,讲述着关于勇气、守护与希望的故事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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