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滨菊,是在江南水乡的某个秋晨,彼时我正沿着一条青石板路闲逛,忽见路边的篱笆旁,一丛丛白色的小花正迎着风轻轻摇曳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艳丽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媚,只是素净地开着,花瓣像揉碎的月光,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,中心是嫩黄色的花蕊,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,走近了,一股清冽的香气便扑面而来,不似桂花的甜腻,也不似兰花的幽深,是带着泥土气息的、让人心安的淡香,后来才知,这便是滨菊——生在水之滨,开在时光里,有着最质朴也最动人的模样。
滨菊是菊科植物,学名Leucanthemum vulgare,原产于欧洲和亚洲温带地区,因多生长在河岸、湖畔等湿润地带,故得名“滨菊”,它不像那些被精心培育的园艺品种,有着复杂的色彩和花型,而是保留了野性的、自然的美,植株不高,约三四十厘米,茎直立,分枝多,叶片呈卵形或长椭圆形,边缘有不规则的浅裂,绿中带着一丝灰白,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颜色,从初夏到深秋,滨菊会陆陆续续地开花,花头单生于枝顶,直径约三至五厘米,外围是舌状花,纯白如雪;中央是管状花,嫩黄如金,白与黄交织在一起,像极了乡村里小姑娘扎的布花,简单,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。
在乡下,滨菊是寻常到近乎被忽略的存在,田埂边、沟渠旁、甚至废弃的院落里,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,它们不挑土壤,不择环境,只要有一点阳光和水分,就能扎下根,肆意生长,农人从不特意照料它们,却总能在忙碌的田间地头,与这些白色的小花不期而遇,孩子们会摘下几朵滨菊,用指甲轻轻掐断茎秆,把花瓣放在手心吹气,看它们像小伞一样飘向远方;老人们则知道,滨菊的花和叶都可入药,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痛的功效,谁家孩子长了痱子,或是被蚊虫叮咬了,便会采些滨菊捣烂了敷上,效果甚佳。
我曾在老家的后院见过一片滨菊,那是一块被遗忘的角落,土壤贫瘠,光照也不足,可滨菊却在那里长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,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过来时,花瓣上的露珠便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蜜蜂和蝴蝶会准时来采蜜,嗡嗡的声音里,全是秋天的热闹,傍晚时分,夕阳给滨菊镀上一层金边,晚风拂过,花枝便轻轻摇曳,像是在和晚霞道别,有一次,我蹲在滨菊旁,看一只蚂蚁爬上花瓣,试图搬运一粒花粉,忽然觉得,这些看似平凡的小花,其实藏着最坚韧的生命哲学——不抱怨环境,不张扬自己,只是默默地生长,悄悄地开花,把平凡的日子,过成一首诗。
后来我读到一些关于滨菊的诗句,才知这小小的花,早已被文人墨客写入时光,在英国,滨菊被称为“雏菊”的一种,是纯洁与爱情的象征,莎士比亚在《哈姆雷特》中便写道:“雏菊,我给你起个名字,叫奥菲莉亚。”而在中国的古诗里,虽少有直接咏滨菊的诗句,但“采菊东篱下”的悠然,“秋丛绕舍似陶家”的闲适,又何尝不是滨菊般的生活姿态?它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夏末秋初,当许多花朵都已凋零时,悄然绽放,为萧瑟的季节添一抹亮色。
我已很久没回过老家,却总会在城市的花坛里、公园的角落里,看到滨菊的身影,它们被精心种植,与月季、三色堇等花卉搭配在一起,依旧保持着那份素净与淡然,路过时,我总会停下来,看看那些白色的小花,闻闻那股清冽的香气,心里便生出几分宁静。
滨菊,这生长在时光岸边的小花,没有惊艳的容颜,没有馥郁的香气,却以最质朴的姿态,诠释着生命的美好,它教会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能像滨菊一样,扎根于现实,绽放于平凡,在岁月的长河里,开成一束属于自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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