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棵海棠树,是奶奶栽下的,那时她还年轻,树苗也纤细,不过拇指粗细,一碰似乎就会折断,奶奶却宝贝得很,每天清晨,她总提着小水桶,小心翼翼地浇灌,嘴里还念叨着:“快快长,长大了,给咱院里添点红。”
春天,海棠树便不负所望,先是嫩绿的芽儿怯生生地探出头,不多时,便舒展成满树的绿叶,浓密得能遮住半院阳光,风一吹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,到了四五月,便是它最绚烂的时刻,一簇簇粉白的花朵,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,远看像一团团轻盈的云霞,又像少女羞红的脸颊,走近了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香气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却自有种沁人心脾的温柔,蜜蜂和蝴蝶是最常客,它们在花间穿梭忙碌,为这静谧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,我和小伙伴们最爱在树下玩耍,捡起飘落的花瓣,别在耳后,或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页里,想留住这份春色。
夏日来临,海棠树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,投下大片阴凉,午后,阳光透过叶隙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跳跃的金色精灵,奶奶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我则趴在她膝头,听着蝉鸣声声,看着光影变幻,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,偶尔有调皮的鸟儿在枝头筑巢,“叽叽喳喳”地叫个不停,倒也不觉得吵,反而觉得这院子充满了烟火气。
秋天,海棠树便换上了另一番妆容,叶子渐渐染上黄色、红色,秋风拂过,叶子便如蝴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,那些曾经绚烂的花朵,也结出了小巧的海棠果,一开始是青色的,硬邦邦的,酸涩不堪,等到秋深了,果子便变得红润起来,像一颗颗红玛瑙,挂在光秃秃的枝头,煞是好看,奶奶会摘下一些熟透的海棠果,用清水洗净,那酸酸甜甜的味道,是独属于秋天的记忆。
冬日的海棠树,落尽了叶子,只剩下遒劲的枝干,沉默地伫立在寒风中,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静静地守望着这个院子,下雪时,枝干上会积上厚厚的雪,偶尔有积雪压断的细枝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更显得院子里静谧,我知道,它只是在积蓄力量,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再次绽放。
奶奶已经不在了,那棵海棠树却依旧年年岁岁,花开花落,它见证了奶奶的青春,也陪伴了我的成长,每当我看到海棠树,就会想起那些在树下度过的美好时光,想起奶奶温柔的笑颜和摇曳的蒲扇,海棠树,它不仅仅是一棵树,更是我心中一份温暖的牵挂,一段永不褪色的童年记忆,它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,也守护着我们家一代又一代人的光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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