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原野,总少不了几抹明亮的色彩,当紫薇开得热烈,当格桑花摇曳生姿,有一种花却以最直白的姿态,将阳光揉碎在了花瓣里——它就是金光菊。
第一次认识金光菊,是在故乡的田埂边,那时我不过七八岁,跟着外婆去菜园摘菜,猛地一抬头,便看见篱笆外一片耀眼的金黄,它们不像玫瑰那般娇贵,也不像牡丹那般富态,只是三五成群地站着,细长的茎秆顶着饱满的花盘,花瓣如丝绸般舒展,从花心向外由深黄渐变成浅黄,边缘微微卷曲,像极了小姑娘梳着的“波浪卷”,最妙的是,无论阳光多烈,它的花瓣总是亮得晃眼,仿佛有人把整片夏天的阳光都倾倒在了里面,连风一吹,都带着暖融融的金色气息。
后来才知道,金光菊有个更诗意的名字——“太阳花”,但在我看来,它比向日葵更懂得“分享”阳光,向日葵总是固执地把花盘对准太阳,像个虔诚的追光者;而金光菊却随意地散在原野、路边、山坡,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地上,也能扎下根,开出一片灿烂,它不挑剔土壤,不苛求照料,只要一场雨,一点土,就能从春末一直开到深秋,用一整个季节的时光,把原野织成金色的地毯。
我常常蹲在花丛边看蜜蜂,金光菊的花盘里藏着无数管状小花,是蜜蜂的最爱,它们钻进花心,沾满一身金黄的花粉,嗡嗡地唱着歌,连翅膀都似乎被染成了金色,偶尔有蝴蝶停在上面,翅膀一扇,便惊起几粒细密的花粉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孩子们也喜欢金光菊,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,把花瓣从花盘上一片片揪下来,放在手心吹气,嘴里念着“爱我,不爱我”,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,便咯咯地笑起来,那份简单的快乐,被金光菊的金色映得格外明亮。
外婆说,金光菊不仅好看,还“有用”,她会把新鲜的花瓣摘下来,晒干了泡茶,说能清热败火;花盘晒干后撒在鸡窝里,能驱虫;就连那细长的茎秆,晒干了也能当柴烧,火力旺得很,原来,金光菊的美从不止于外表,它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献给了土地和生灵——它开花,是为了装点世界;它结果,是为了延续生命;它枯萎,也要化作养分,滋养新的春天。
我已多年未回故乡,但每当看到金光菊,总会想起田埂边的那片灿烂,它不像名花那样被精心呵护,却以最质朴的姿态,活成了夏日里最动人的风景,原来,真正的“耀眼”,从不是靠刻意的张扬,而是像金光菊这样,把阳光种在心里,把根扎进土里,哪怕无人问津,也要开出属于自己的那片金黄。
这大概就是金光菊的智慧:不为取悦谁,只为做一束“会走路的光”,温暖自己,也照亮原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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