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碎雪擦过玻璃窗时,窗台上的那盆朱顶红正开得如火如荼,四枚粗壮的墨绿花箭从鳞茎中挺立而出,每根箭顶都擎着三朵喇叭形的花瓣:外层花瓣是胭脂红的绸缎,边缘泛着金丝般的柔光,内层则晕染着奶白色的纹路,从花心深处探出六根金黄色的花蕊,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蜂鸟,在冬日萧瑟里撞出一整个春天的热闹。
初识朱顶红,还是在儿时外婆的老屋里,她总爱在窗台上摆几盆“对红”(那时人们对它的俗称),球茎像洋葱般饱满,深褐色的外皮裹着岁月的褶皱,入冬后,她便把花盆搬到暖气旁,叮嘱我“少浇水,多晒太阳”,某天清晨,我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,忽见一团艳红跳进眼帘——花瓣还未完全展开,却已带着股张扬的生命力,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甜香,外婆笑着摘下两片花瓣,别在我耳后:“这花啊,性子烈,得等足了阳光,才肯把劲儿全使出来。”
后来才知,朱顶红原是南美草原的“烈阳之子”,它的学名Hippeastrum rutilum中,“Hippeastrum”源于希腊语,意为“骑士的星”,而“rutilum”在拉丁语里是“红色的火焰”,这名字恰如其分:它不爱温室的娇弱,偏要在充足的日照里攒力气;不喜土壤的黏腻,更偏爱疏松透气的沙土;甚至开花也不肯羞怯,花箭能长到半米高,硕大的花朵垂坠而下,却始终挺着脖颈,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红灯笼。
曾有园艺师告诉我,朱顶红的鳞茎里藏着一个“春天储蓄罐”,秋日里埋进土里,它便悄悄吸收养分,在看不见的土壤中积蓄力量,寒冬一到,便顶着冷风抽出花箭,不与百花争春,偏要在万物蛰伏时,独自点燃一窗风景,我见过最震撼的一盆,是朋友养的“荷兰皇后”,花箭多达六根,同时绽放时,满室都是胭脂红与金黄的交织,连影子都带着暖意,让人想起梵高笔下燃烧的向日葵。
我的窗台上也摆着三盆朱顶红,一盆是朋友赠的“胭脂扣”,花瓣层层叠叠像揉碎的红绸;一盆是自播种的“白雪公主”,奶白的花瓣上缀着淡粉条纹,温柔得像少女的梦;还有一盆最普通的“中国红”,却开得最泼辣,风把花瓣吹得摇摇晃晃,却始终不肯掉落一片。
有人说,朱顶红是“懒人花”,好养活,花期长,可我更愿相信,它是在教我们一种活法:不必追赶季节的脚步,只需在自己的时区里默默扎根;不必讨好谁的目光,到了该开花的时候,便把所有的积蓄都绽放成最耀眼的样子,就像此刻,窗外的雪还在落,而我的朱顶红正开得热烈,那抹红,是冬天写给春天的情书,也是平凡日子里,最动人的生命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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