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梅雨季刚过,空气里还浮动着湿漉漉的水汽,老宅天井的一角,几盆建兰却悄悄擎起了花箭,不是春兰的清冷,也不是蕙兰的繁复,建兰的花朵像一群停栖在绿茎上的小蝶,淡黄的花瓣上缀着紫红的斑点,香气也不似那般浓烈霸占,而是像细水长流,悠悠地从叶间渗出来,染了一院子的清幽。
建兰,又称“四季兰”,是兰科兰属中颇为独特的一脉,它不像春兰只开在早春,也不似蕙兰要等到初夏,只要气候适宜,从夏到秋,甚至初冬,都能在不经意间抽出花葶,仿佛一位从容不迫的君子,不争不抢,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静静绽放,古人说“兰生深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”,建兰尤其应了这句话,它多生于南方山地的疏林下、岩石边,不择沃土,不畏贫瘠,只要有一缕阳光、一滴雨露,便能扎下根去,抽出修长的叶片,叶片质如翠玉,边缘光滑,中间一道微隆的叶脉,像极了君子挺拔的脊梁。
养建兰,最懂其风骨的,当属文人墨客,宋代《金漳兰谱》中便有记载:“建兰,花叶并茂,气清而芬,可佩可玩。”古人常将建兰佩于衣襟,或插于瓶中,既为避秽,亦为自喻,屈原在《离骚》中“纫秋兰以为佩”,说的便是这种“不为无人而不芳”的孤高,建兰的香气,清而不淡,浓而不腻,恰如君子的德行——内敛而有力量,含蓄而有风骨,它不像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似梅花那般孤绝,它的美,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润与坚韧,需得静下心来,细细品咂,才能体会那份“幽谷无人,独自芬芳”的境界。
建兰早已从深谷走进寻常百姓家,无论是南方庭院的石阶旁,还是北方窗台上的瓦盆中,只要给它一方小小的天地,它便能回报满室的绿意与清香,我见过有人将建兰种在紫砂盆中,配以太湖石,摆在书房案头;也有人将它悬吊在廊下,任其花枝垂落,随风轻曳,夏日午后,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凑近闻一闻,那股淡雅的香气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燥热与烦忧,让人瞬间沉静下来。
建兰的花期虽长,却从不喧宾夺主,它的花朵不大,每支花葶上只开五六朵,素净淡雅,却自有一番风致,花开时,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,那是“芝兰生于深林,不以无人而不芳”的真实写照,也是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的生动诠释,它不需要刻意的呵护,只要不过分干旱,不暴晒烈日,便能年年如期绽放,像一位守信的老友,总在你不经意间,给你一份惊喜。
有人说,兰是花中君子,而建兰,便是君子中的“隐士”,它不慕虚荣,不争春色,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默默吐露芬芳,它的叶片,四季常青,象征着生命的坚韧;它的香气,清幽持久,代表着品格的高洁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或许都需要一盆建兰——它教会我们,无论外界如何喧嚣,都要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从容;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要坚守自己的本心,活出“不为无人而不芳”的风骨。
暮色渐浓,天井里的建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那朵朵小花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,散发着温柔的光芒,忽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如此偏爱兰——它不仅是花,更是一种精神,一种生活态度,一种植根于中华文化血脉中的君子情怀,而建兰,以其独有的清幽与坚韧,将这份情怀,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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