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微风,总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清冽气息,我总爱在这样的午后,坐在窗前,看光影在书页上缓缓游移,直到某一刻,那股气息变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凉意,一丝甜润,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——是风信子开了,尤其是那白风信子,它不像红那般炽烈,也不似紫那般神秘,只是静静地,以一身素白,在风中传递着它独有的讯息。
初识白风信子,是在一个花市,彼时,它还只是被包裹在鳞茎里的一个沉睡的梦,朴实无华,甚至有些粗糙,我买下它,并非因为它有多么惊艳的外表,而是被它名字里那份“信”与“风”的意象所吸引,风,是自由的,是无形的,是传递远方的使者;而信,则承载着情意,寄托着期盼,是心与心之间的桥梁,当“风”与“信”结合,再缀以“白”的纯净,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。
我开始了等待,将它种在素净的陶盆里,铺上疏松的土壤,浇上适量的水,然后便是耐心的期盼,日子在晨昏交替中悄然流逝,直到某一天,我发现那深埋土中的鳞茎顶端,悄悄探出了一抹嫩绿,怯生生地,却又充满了力量,那抹绿,是生命的宣言,是希望的萌芽。
花葶便开始奋力向上生长,一日比一日挺拔,终于,在一个宁静的清晨,第一朵白色的小花悄然绽放,那花,不是盛放的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是玫瑰那层叠娇艳,它只是小小的,六片花瓣紧密地环绕着中间的花蕊,形状如杯,如铃,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,那白色,不是刺眼的白,也不是苍白的白,而是带着象牙色的温润,如同初雪般细腻,又似月光般皎洁。
当第一朵花绽放后,其余的花苞便仿佛得到了号令,争先恐后地次第开放,不过短短数日,一串串低垂的花穗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上面缀满了无数白色的小铃铛,微风拂过,它们便轻轻摇曳,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,那香气,不似茉莉那般浓烈,也不似桂花那般甜腻,它清幽、淡雅,带着一丝丝凉意,闻之令人心旷神怡,仿佛所有的烦忧都被这纯净的香气涤荡干净。
我常常凝视着这些白风信子,它们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低声私语,又像是在向远方传递着什么讯息,我总觉得,白风信子是风中的信使,它不张扬,不喧哗,只是默默地绽放,用自己最纯净的色彩和最清雅的香气,告诉人们:春天已经深入,生命正在勃发,美好就在身边,它的“信”,是关于生命的坚韧,关于等待的值得,关于纯净的可贵。
它也曾让我想起一些遥远的人和事,那些如同白风信子一般,在我生命中悄然出现,又悄然离去的人,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,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感,却如同这白风信子的香气,清淡而悠长,留在我记忆的角落,每每想起,便觉温暖,他们的“信”,是鼓励,是安慰,是陪伴,如同这春风一般,虽无形,却能抚慰人心。
白风信子的花期并不长,当最后一朵花凋谢,那满室的芬芳也会渐渐淡去,但它留下的,不仅仅是鳞茎中积蓄的力量,更是一种关于纯净、关于等待、关于传递的美好寓意,它教会我们,即使身处平凡,也要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;即使香气清幽,也要努力传递温暖与希望。
窗外的白风信子依旧在风中摇曳,像一群穿着白裙的舞者,又像一群传递讯息的信使,它的每一次摇动,都仿佛在说:你看,这世界,因纯净而美好,因传递而温暖,而我,愿意做那个安静的聆听者,感受风中的讯息,也守护这份来自白风信子的,独属于春天的纯净与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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