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夏初,当阳光渐渐变得热烈,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清甜又略带微苦的香气时,我便知道,是洋槐树开花了,那是一种能穿透记忆,勾起无限乡愁的独特芬芳,总让我想起故乡的老屋,屋后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。
洋槐树,学名刺槐,虽非本土原产,却早已深深扎根于中国的土地,尤其是广大的北方地区,它不像松柏那般挺拔傲岸,也不似杨柳那般婀娜多姿,洋槐树有着自己独特的风骨,树干通常并不十分粗壮,但枝条舒展,树冠开阔,像一把撑开的绿绒大伞,在炎炎夏日为人们投下一片清凉,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那身“铠甲”——灰褐色的树皮上,布满了深深的纵向裂纹,尤其是老树的枝干,常常生出坚硬的刺,那是它自我保护的方式,也是“刺槐”这个名字的由来,正是这看似“凶悍”的外表下,却藏着一颗温柔奉献的心。
洋槐花的盛开,是一场盛大的视觉与嗅觉盛宴,一串串洁白如雪的花穗,垂挂在浓绿的枝叶间,如流苏似璎珞,微风拂过,轻轻摇曳,仿佛在低声诉说春天的秘密,那花朵米粒般大小,花瓣呈蝶形,凑近细看,精巧玲珑,而最令人沉醉的,便是那浓郁而清甜的花香,它不像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茉莉那般幽淡,洋槐花的香是醇厚的,是沁人心脾的,能随风飘出很远很远,整个村庄,甚至整个小镇,都会被这香甜的气息所笼罩,每当这时,我们这些孩子便像一群快乐的小蜜蜂,围着槐树转,踮起脚尖,摘下一串串槐花,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,那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,那是童年最纯粹的美味。
除了花,洋槐树的叶子和树皮也都有其价值,嫩叶可以食用,是那个年代饥荒时的救命粮;树皮则可入药,有清热解毒、止血止痛之效,洋槐树不仅全身是宝,更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树种,它耐旱、耐贫瘠,无论是荒山野岭,还是田间地头,甚至是在城市的角落,它都能顽强生长,默默守护着脚下的土地,它就像一位沉默而坚韧的母亲,不事张扬,却用自己的一切滋养着生灵。
我已离开故乡多年,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穿梭,很难再见到成片的洋槐树林,但每当洋槐花开的季节,那股熟悉的香气总会不经意间飘入鼻腔,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,拉回故乡那棵老槐树下,洋槐树,它不仅仅是一种树,更是刻在我岁月里的乡愁符号,是承载着我太多童年记忆的温暖载体,它的芬芳,早已融入我的血脉,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无论我走多远,那片洁白的花海,那缕清甜的芬芳,永远是我心中最柔软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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