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李,是童年枝头坠落的清甜,院中那棵老李树,春日里白花如雪,压弯了枝条,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甜香,待到夏初,果实渐次饱满,青中泛红,摘下一颗,轻拭薄霜,咬破薄脆的皮,汁水便在舌尖爆开,酸甜交织,是盛夏最直接的馈赠,那时的李,是童年的玩伴,是祖母洗净后放在竹篮里的期待,是阳光透过叶隙,在青石板上跳跃的光斑,李的核,圆润坚硬,我们常将其埋入土中,期盼它能长出新的树苗,一如我们对未来的期盼,懵懂而充满生机。
李之味,不止于口腹之欲,它更像一味人生的隐喻,青李,带着微涩的酸,是少年时的青涩与莽撞,未经世事,棱角分明,却也充满了探索的勇气,红熟的李,则多了几分醇厚与甘甜,如同中年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平和,内里有故事,外显温润,而那些熟透而落地的李,回归尘土,又孕育新的生命,恰如人生的暮年,沉淀智慧,归于宁静。
李亦为姓,承载着血脉的传承,翻开历史的书页,“李”姓熠熠生辉,李耳,骑青牛而出函谷,留下《道德经》五千言,其道法自然的思想,如李树般扎根大地,枝叶繁茂,荫蔽千年,李白,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,他的诗,如李花般烂漫奔放,又如李果般甘冽醉人,盛唐的月光,似乎都凝结在他酒杯的倒影里,李时珍踏遍千山,著成《本草纲目》,李之根、李之叶、李之实,皆入药,治病救人,是济世的仁心,从哲人到诗仙,从医者到寻常巷陌的百姓,“李”姓之下,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他们共同织就了中华文明的锦绣图景。
李,亦是一种姿态,李树,不择土壤,或立于山野,或植于庭院,默默生长,不事张扬,春天开花,不为争艳,只为完成生命的绽放;夏天结果,不为炫耀,只为奉献甜美的果实,它质朴,坚韧,随遇而安,却总能在平凡中给人惊喜,这让我想起那些默默耕耘的人们,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,却如李树般,在自己的岗位上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用汗水浇灌,用时间沉淀,最终也结出了属于自己的“果实”。
城市里的李树或许不常见,但那份关于李的记忆,却从未远去,每当街头巷尾有卖李子的摊贩,那熟悉的气味总能勾起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李,早已超越了一种水果,一个姓氏,它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一种情感的寄托,一种生活的哲学。
它生于自然,馈赠于人类;它历经风雨,沉淀智慧;它质朴无华,却自带芬芳,这便是李,一个简单的字,却承载了岁月的厚重与生命的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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