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如刀,凛冽地削过窗棂,世界被冻成一块冷硬的青灰色,案头一只粗陶浅盆,里头浸着几颗干瘪的褐色鳞茎,蜷缩着,仿佛沉睡的古老谜语,那是水仙的种子,它们被遗忘在角落,如同被时光封存的秘密,静待着某个唤醒的契机。
我依着旧例,将它们从沉眠中轻轻唤醒,剥去外层干枯的褐衣,露出里面润白微黄的嫩芽,像初生的婴儿紧握的小拳,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安放在浅浅的清水与石子之间,只盼那点微薄的湿润,能沁入它们沉睡的心房,日子在寒气的凝滞中缓缓爬行,窗外的枯枝依然在风中僵硬地摇曳,盆中却悄然起了变化,先是根须,纤细、洁白,如银丝般试探着,从鳞茎基部的缝隙里悄然探出,在石子间缠绕、蔓延,执着地向下,向着水的深处扎去,仿佛在黑暗中默默编织一张生命的网,那网,连接着沉寂与萌动,也连接着我对一抹春色的渺茫期待。
终于,在一个微雪飘洒的清晨,第一抹绿意挣脱了鳞茎的束缚,纤细、挺拔,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,直直地向上伸展,第二根,第三根……绿意渐浓,仿佛在冰冷的浅盆里,点燃了一簇簇绿色的火焰,它们拔节的声音,细微得如同蚕食桑叶,却在我寂静的聆听里,敲响了春天的序曲,寒意依旧盘踞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,但这些绿色的生命,却以柔韧的姿态,硬是在严冬的画布上,点染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。
那绿意愈盛,终于,在某个清寒的午后,花苞悄然在叶丛间酝酿,它们被一层薄薄的膜质外壳紧紧包裹着,像一个个羞涩的秘密,在叶间若隐若现,我屏息凝神,等待着那个破茧而出的瞬间,终于,第一朵花苞再也按捺不住,外壳悄然裂开,一抹纯白的花瓣,如同初雪般轻盈地探出头来,紧接着,是第二片,第三片……六片洁白的花瓣,层层舒展,围绕着中央一簇金黄色的花蕊,宛如一个精致玲珑的玉盏,盛满了阳光的碎金和月光的清辉,那香气,也随之悄然弥漫开来,不似玫瑰的浓烈,也不似茉莉的甜腻,它清冽、幽远,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冷香,丝丝缕缕,穿透了冬日的凛冽,弥漫在整个房间,仿佛能将空气都染上几分清雅。
水仙开了,一朵,两朵,三五朵……它们亭亭玉立于清寒之中,素雅洁净,不沾一丝尘埃,那纯白的花瓣,在冬日灰蒙蒙的背景里,显得格外醒目,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盏盏明灯,又似冰天雪地里绽放的精灵,它们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,没有桃李的明媚娇艳,却有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孤高,它们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岁末年初,最寒冷、最萧索的时节,悄然绽放,用自己的生命,诠释着一种“凌波仙子生尘袜,水上轻盈步微月”的绝世风姿。
我静静地看着它们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这小小的生命,在如此清寒的环境中,凭借着区区一掬清水,便能迸发出如此蓬勃的生命力,绽放出如此清雅绝伦的花朵,它们不索取,不抱怨,只是默默地积蓄力量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尽情绽放,将最美好的一面献给世界,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智慧与坚韧?
水仙花期不长,从初绽到凋零,不过短短数周,那清寒中的绽放,那幽幽的冷香,却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,它教会我,即使在最艰难、最寒冷的时刻,也要像水仙一样,坚守内心的纯净与执着,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,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,因为生命的意义,不在于绽放时间的长短,而在于绽放时是否全力以赴,是否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芬芳。
水仙谢了,花瓣渐渐萎蔫,但那份清寒中的风骨,那份幽雅的芬芳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,成为冬日里一抹最温暖的慰藉,也让我对生命,有了更深的感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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