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爬山虎,是在故乡老宅的斑驳墙上,那是一堵被岁月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砖墙,青灰色的砖缝里嵌着干裂的泥浆,墙皮剥落处露出内里的颓败,不知何时,一株爬山虎的种子,被风或鸟悄悄带到这方寸之地,便在这贫瘠的夹缝中扎了根。
起初,它只是怯怯地探出几丝纤细的触须,在墙根下匍匐,像孩子试探前行的手,渐渐地,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,开始昂起头,寻觅着可以攀附的支点,它的触须像敏锐的雷达,轻轻扫过粗糙的墙面,一旦触及哪怕一丝微小的凸起,便立刻紧紧缠绕,仿佛找到了失散的故交,那触须顶端,会慢慢膨大,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吸盘,牢牢吸附在墙体上,任凭风吹雨打,也难以撼动。
夏日是爬山虎最张扬的季节,它的藤蔓如绿色的瀑布,从墙头倾泻而下,覆盖了满墙的沧桑,叶片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每一片都像一颗饱满的心形,绿得那么深沉,那么富有生命力,阳光透过叶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风一吹,整面墙便如波涛般起伏,漾起绿色的涟漪,远远望去,那堵原本冷硬、颓败的墙,仿佛被披上了一件生机勃勃的绿袍,竟有了几分温柔与诗意,偶尔,有几片调皮的叶子挣脱藤蔓,打着旋儿飘落,像是在演绎一场绿色的告别。
我曾好奇,爬山虎为何如此执着地向上?它没有挺拔的树干,没有艳丽的花朵,只是默默地攀爬,默默地生长,后来我渐渐明白,那是一种生命的本能,一种对阳光与空间的渴望,它不需要肥沃的土壤,不苛求充足的雨露,只要一方可以立足的角落,便能向着高处,向着光明,奋力生长,它的每一次攀爬,都是对生命极限的挑战;它的每一片绿叶,都是对生命热情的讴歌。
秋日里,爬山虎又会换上另一番容颜,它的绿叶会渐渐染上金黄、绯红,层林尽染般绚烂,那不再是一种单一的绿,而是一种成熟的、丰富的色彩,如同画家打翻了调色盘,在墙上描绘出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,叶片在寒风中纷纷飘落,只留下褐色的藤蔓,如一张坚韧的网,紧紧拥抱着墙体,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再次萌发。
每当我看到爬山虎,心中总会涌起深深的敬意,它看似柔弱,却有着无比坚韧的毅力;它平凡无奇,却演绎着动人的生命诗行,它教会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困境,只要心怀向上向善的力量,便能突破束缚,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,那面被爬山虎覆盖的墙,不再是一道冰冷的屏障,而是一面生命的旗帜,无声地诉说着关于坚持、关于希望、关于永不言弃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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