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爱在清晨,当阳光还带着些微凉意时,搬一把小凳坐在树下,杏花开得极盛,一簇簇,一团团,压弯了枝头,有的全然绽放,露出嫩黄的花蕊,引得蜜蜂嗡嗡地围着打转;有的还是半含的蓓蕾,像羞怯的少女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风过处,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,落在肩头,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也落在时光的缝隙里,悄无声息。
我曾问过祖母,这树何时种下的,祖母眯着眼,望向那满树繁花,眼神悠远:“你爸爸小时候就有了,那时候它才这么高。”她用手比划着,比划出一个孩童的高度。“每年春天,它都这样开,开完花就结杏子,杏子熟了,酸甜酸甜的,你最喜欢吃了。”
是啊,我喜欢吃杏子,待到春花落尽,绿叶间便探出一个个青色的小果子,它们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,渐渐长大,由青转黄,由黄带红,杏子熟透的时候,轻轻一捏,便软了,剥开薄薄的果皮,露出金黄的果肉,咬一口,汁水四溢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,那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。
杏树下,承载了太多童年的记忆,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追逐嬉戏,用花瓣玩过家家;夏夜,我们在树下乘凉,听祖母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看星星在夜空中闪烁;成熟时节,我们拿着竹竿,小心翼翼地敲打那些熟透的杏子,满心欢喜地收集战利品。
祖母已不在,我也长大成人,离了家乡,但每当春天来临,看到街边巷尾的杏花盛开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,那株院中的杏树,仿佛成了我心中一个永恒的坐标,它不言不语,却见证了我的成长,也承载了我对故乡和亲人深深的眷恋。
杏花开了又落,杏子熟了又摘,岁月流转,唯有那株杏树,依旧在原地,默默地生长,年复一年地绽放着生命的绚烂,它不仅仅是一棵树,更是一段记忆,一种乡愁,一份深植于心底的、关于家的温暖印记。
愿年年岁岁,杏花依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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