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角落那丛八仙花,恰如谁人遗落的一捧彩绸,又似浮漾在微空中的水色绣球,每年初夏时分,它便悄然绽开了,那硕大无朋的花球,一团团,一簇簇,浮漾在碧绿枝叶之上,恍如云霞初染,又似晚霞流泻,这花球,非由一朵朵小花简单堆叠而成,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花朵精密编织而成的花之宇宙,那中心的小花,初时是清浅的绿色,渐渐转为乳白,最终沉淀为一种纯净的蓝紫;而边缘的花瓣,则如众星捧月,层层展开,是温润的粉白,或是柔雅的淡蓝,亦或是一袭清幽的蓝紫,它们密密匝匝,彼此依偎,共同撑开这丰盈而饱满的圆球,仿佛将整个季节的温存与光热,都悉心收藏其中了。 八仙花的花色,竟是这般善解人意,随遇而安,它仿佛庭院里一位沉默的画师,能敏锐感知着泥土的深浅、雨露的多寡、日影的浓淡,若土壤略偏酸性,它便羞怯地披上淡蓝或粉紫的霓裳;若土壤渐趋中性,则又欣然换上洁净无瑕的素白;若碱性稍增,那粉红便如少女脸颊上的红晕,愈发娇艳动人,这花色随境而变的奇妙,恰如它那“绣球”的别名所暗示的,能映照出人心底对色彩的渴望,也映照着天地间流转的呼吸与节律。 八仙花的花语,是“希望”与“美满”,这名字并非凭空而来,相传因八位仙人常借花神所绣之球体聚首其上,花球便成了他们神游天地、共话桑麻的天然仙坛,而花球本身的圆满丰饶,又自然引申出对家庭和美、团圆美满的深切祈愿,在江南水乡,每逢端午时节,人们常剪下几枝八仙花,插于瓶中或悬于门楣,那团团锦簇的花球,便如一团团永不熄灭的祝福,驱散着暑气,也守护着家宅的安宁与温馨。 我亦爱在夏日午后,坐在八仙花浓荫之下,看那硕大的花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,筛下细碎的光斑,在地面跳跃着,如同无数闪烁的星子,偶尔有蜜蜂或蝴蝶被这花球吸引,嗡嗡地绕着飞舞,仿佛在探寻这花团锦簇的秘密,我常常想,这小小的花球,何尝不是大自然精心编织的一个梦?它以无数细小的花朵,共同托起一个丰盈的圆,这圆,是生命的聚合,是希望的凝聚,更是世间万物和谐共生的美好象征。 暮色四合,八仙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那硕大的花球仿佛在低语,诉说着关于生命、关于希望、关于团圆的故事,它静静地立在庭院一隅,不争春光,不夺夏艳,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,装点着平凡的时光,也温暖着行人的眼眸,这绣球般的八仙花,便是大自然赠予人间的一件美好信物,提醒着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要心怀希望,拥抱生活,让生命如这花球般,饱满而丰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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