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菱角,是在乡野的池塘,夏末秋初,水面菱叶田田,翠绿欲滴,像无数小绿萍铺展开来,又似一个个精致的碧玉盘,叶间,细长的茎蔓悄然垂下,茎的末端,便挂着一枚枚尚未成熟的菱角,那时的菱角,嫩绿中透着鹅黄,身形也尚显娇小,浑身是毛茸茸的小刺,摸上去并不扎手,倒有些可爱,像一个个顽皮的水中精灵。
待到秋风渐起,菱角便彻底成熟了,褪去了青涩,换上了一身深褐或紫黑的外衣,那身“铁甲”也愈发坚硬、锋利,菱角的形状奇特,通常有三个或四个角,故而又称“三角菱”、“四角菱”,那角,并非装饰,而是它御敌的武器,尖锐而有力,仿佛在昭示着:莫欺我出身泥淖,我亦有锋芒,采摘菱角,可得小心翼翼,稍有不慎,便会被那尖角刺破手指,留下一道红痕,倒像是它倔强性格的印记。
剥开菱角那身坚硬的外壳,需要一点技巧和耐心,先用指甲沿其边缘轻轻一撬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坚硬的甲胄便裂开一道缝隙,再顺势剥开,露出里面乳白或淡黄的果肉,那果肉,饱满而充实,形状如弯月,又似小船,带着水泽的灵气,生吃菱角,清甜爽脆,汁水四溢,那股子纯粹的甜,带着水乡的灵气,能瞬间驱散秋日的燥热,若煮熟了吃,则口感粉糯,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,无论是清蒸、煮粥,还是与肉类同炖,都能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,让人回味无穷。
菱角不仅是味美的食材,更承载着许多人的乡愁与记忆,对于水乡的人们来说,采菱角是秋日里一项充满乐趣的农事,清晨或傍晚,撑一叶小舟,划破平静的水面,穿梭于茂密的菱叶丛中,双手灵巧地采摘着成熟的菱角,那“噗噗”的入水声,伴随着欢声笑语,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江南水乡风情画,那份收获的喜悦,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。
在我看来,菱角更象征着一种品格,它生于淤泥,却不染污浊;它身处水泽,却努力向上生长;它外表坚硬,内心却柔软甘甜,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默默结果,奉献出独特的风味,这正如那些在平凡岗位上默默耕耘的人们,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,没有耀眼的光芒,却有着菱角般坚韧不拔、甘于奉献的精神。
在城市的市场里,也能见到菱角的身影,它们或许来自遥远的他乡,但那份来自水泽的清甜与坚韧,却未曾改变,每当看到菱角,我总会想起那片碧绿的菱塘,想起采菱人的身影,想起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。
菱角,这水中铁甲,不仅是自然的馈赠,更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一种精神的象征,它以其独特的魅力,在岁月的长河中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味蕾与心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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