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花名“桂竹香”,初听时,我竟恍惚了一瞬:桂花的甜润,竹的清雅,如何揉在一株草木之中?直到初春的某日,路过巷角那片荒芜的小园,一簇簇细碎的花朵骤然撞入眼帘,才惊觉这名字竟是贴切得紧——那香气,初闻似有桂子的甜糯,细品又带着竹叶的清冽,不浓烈,却执着地钻入鼻腔,在微凉的空气里漾开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。 桂竹香,十字花科,是个朴素的大家族,它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玫瑰的娇艳,甚至不如许多春花那般色彩明艳,它的花,小巧如米,花瓣四片,呈温柔的淡紫色或粉白色,偶有白花,也如蒙了一层薄纱,单看一朵,实在平凡,甚至有些不起眼,它们从不孤单,桂竹香仿佛深谙“独木不成林”的道理,总爱三五成群,簇拥在一起,从一株到一丛,再到一片,远远望去,像一片紫色的云霞落在地面,又似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将春天的第一抹温柔泼洒在了枯黄的草地上,那一片紫,不似二月兰的沉郁,也不像薰衣草的浪漫,它带着一股子乡野的、不张扬的生机,在料峭春寒里,倔强地宣告着季节的更迭。 我蹲下身,细细端详,它的叶子,狭长而厚实,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,颜色是深绿的,有些老成持重,与花朵的娇嫩形成有趣的对比,茎秆细弱却挺拔,支撑着无数朵小花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,最是那香气,若有若无,却又无处不在,你刻意去闻,它似乎躲了起来;你不再留意,它却又悄悄萦绕,附着在衣襟上,飘散在空气里,让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,再呼出一口满足的叹息,这香气,不似茉莉那般清冽逼人,也不似桂花那般甜腻馥郁,它是一种复合的味道,有桂子的甜润打底,有竹叶的清冽中和,还有一丝泥土的芬芳,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一种独特的、令人心安的韵味,或许,正是这份“不争”,这份“内敛”,才让桂竹香的香气如此耐人寻味,如此让人难忘。 桂竹香的花期不算长,从春初到春末,断断续续地开着,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自己的时节里,安静地绽放,它不择土壤,无论是肥沃的园圃,还是贫瘠的隙地,甚至墙角石缝,只要给它一点阳光和雨水,它便能扎下根,努力地生长,热烈地开花,这份随遇而安,这份坚韧不拔,让人不禁心生敬意。 我想起小时候,老家屋后的篱笆边,也常有几丛野生的桂竹香,每年春天,它们都会如期而至,像一群穿着紫衣的小精灵,给单调的篱笆墙增添一抹亮色,那时不懂欣赏,只觉得它们开得热闹,如今身处都市,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偶然见到一丛桂竹香,竟觉得格外亲切,像见到了久违的故人,它带着泥土的芬芳,带着童年的记忆,带着一种质朴而温暖的力量,瞬间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 桂竹香,或许注定不会成为花坛里的主角,不会赢得文人墨客过多的赞颂,但它就是这样,默默地生长,默默地开花,默默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香气,它不张扬,不炫耀,却以其独特的风骨和韵味,在春天的画卷上,留下了浓墨淡彩的一笔,它教会我们,生命不必 always 追求极致的绚烂,平凡中亦能孕育美好,朴素中亦能散发芬芳,就像这桂竹香,不与群芳争春,却自成一段风景,那若有若无的香气,便是它对这个世界,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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